《第五届“大道”现场艺术节》(香港)
陈 默
2007年10月13日,在中国香港观塘兴业街兴业工业大厦四楼的奥莎(Osage)艺术空间,《第五届“大道”现场艺术节》巡回活动的第二站,在有些殖民特色的港式程序中开幕。开幕时间定在下午四点却不是通常的一点或两点令人纳闷,剩余的下午的可怜时间里将有十几个作品出展够用么?而私下解释的为避酷日说法,也在当日24度的气温和晚些时候的秋雨中显得有些不靠谱。早先已听说的这里发达的经济与欠发达的当代文化之间的剪刀差窘况,不仅得到证实,可能还要严重些。这也是为什么近二十年来,这里得天独厚的政治、经济、人文环境,似乎难以生长现当代艺术,更鲜有优秀艺术家出现的不是原因的原因。“回归”已逾十载,有待继续回归的,可能是这里的文化艺术,特别是当代艺术。凭心而论,早在二十几年前的70年代,香港已有艺术家参与行为艺术,并陆续出现了一些观念艺术群体和艺术家。据查,70年代末,天安门广场第一次也是中国大陆第一次出现的行为艺术,是由一位叫“蛙王”(郭孟浩)的香港艺术家实施的。在当时,他们享有比大陆更优越的资讯条件和交流条件,以及自由、宽松、富足的大环境。一路走来,人们发现,香港优势的外部条件并没有使得生长更多的优势艺术成为现实。相反,却可能成为一种综合性负担制约发展。而这一不佳情况,与内地大陆的经济与文化共同进步发展的现象之间,差异较大。他们在传统与当代文化之间,殖民与本土文化之间,本土的当代性与殖民的当代性之间,可能出现由价值判断的紊乱带来的文化体系的溃散,和无序的发展逻辑的梦游。这种判断的依据,来自于这里曾大量生产和仍在生产的文化含量不高的影视、出版、艺术产品,和没有衰竭迹象的莫名的精神自大和自慰。上述情况的改善,不仅有待于港人的自我修正,也有待于外部文化对其实施有益有效的影响。此次“大道”系列巡回活动,破天荒地选择此地作为一站,应该是传播泱泱“大道”精神,又顺势而为艺术的意为深长的举动。德国艺术家鲍里斯·涅思卢尼(Boris Nieslony),作品语言简洁。他的《自然研究》,在其助手每念出一个国名时,便用其头部拍碎一块玻璃,直至血染光头。显然,他对一些专制现象,有着非常个案的观点。三木,是香港本土艺术家中的佼佼者。其作品《这里不是北京,这里不是仰光》,借用缅甸政治危机事件,以艺术家的机智,传递着个人的见解。又在公众的参与中,在游戏中开场,在非游戏中结束。王楚禹的《走》,在其脚心写着“1957”字样,然后交替将一脚掰上脖后,用另一脚单跳行走,直至力竭倒地。这种有明确的时间指代和事件象征,并且已超出常人极限的十分困难的“行走”,牵挂着半个世纪的痛苦,相信给不同的阅读者,会带来结果丰富的至深感受。以色列艺术家塔玛·拉班(Tamar Raban),以女性的敏感,实施作品《L·E·P·P》。她把Performance单词中的字母拆开,尝试在不同外力作用下的偶发效果。单词组合的属性与拆开的属性之间,瞬间没了关系。吴玮禾的作品《正》,以选举的票数累加为“正”的方式,复又在助手身体上用笔累加的过程,直至数据模糊难辨。从数字的明确到不明确到消失,显然结果与数字无关。高小兰的《呈现》,道具是鸡蛋和公众。在不同参与者用鸡蛋在与作者之间做出的不同的“交流”情景中,呈现的结果肯定五花八门,怪象迭出。10月14日,活动现场移到了位于中环爱丁堡广场大会堂前的皇后码头。该码头以其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人文沉淀,以及围绕其拆除与反对拆除的争议中,受到瞩目当不奇怪。这天是星期日,是例行的在港的大量菲佣周末大聚会的日子,他们在这天可以在法律保障下成帮结伙地去各大公园等公共属地尽情玩耍,作品现场恰好也是菲佣的聚合地之一。叶怡利的作品《红花仙子》的系列“拥抱”,便是在与菲佣的放肆拥抱中展开的,并不断延伸至中环一带的繁华大街。舒阳的作品《印》,用口红将自己的面部染红,然后沿着码头由港警设立的隔离栏,在隔离栏下方的“港警”字样上逐次用面部“盖印”。在中银大厦为代表的标志性楼群的映衬下,就这么盖下去,直至红色褪尽。美国艺术家玛瑞琳·艾丽森(Marilyn Arsem)的作品《进步》,在香港大会堂门前的台阶前默默进行。她用一块橡皮静静地将一本有关皇后码头昔日风采的画册图片,一点一点擦去。只不过,这种“擦”,带有潜在的暴力性象征意义。在生命进程中,伤害有时是有形的,有时是无形的。周斌的作品《174厘米水迹》,背对着港府某机关大厦,手牵着用细绳捆扎的冰块口袋,在用力后仰中,口含硬币,将逐渐融化的冰袋慢慢后拖。在两个多小时的漫长蠕动中,后移了相当于身体长度的174厘米,留下了同样长度的水迹,也考量着身体在极限中的有限可能。吴方洲的作品《领袖》,身着女子中学生服的作者,在书写了一大摞有关“领袖”、“皇后”的红色字条后,分别悬挂和粘连字条与腿相连,延码头一侧人行道向前艰难爬行。在手持玩具抢和红纸团模拟的卡通军事游戏中,所谓皇权尊严,在调侃中都已分崩离析烟消云散。相西石的作品《吃·嚎叫》,在广大菲佣和公众面前,出示了一个他们闻所未闻的关于异常“吃”的现场故事。民以食为天不错,但“吃”,的确不可能是人生的惟一内容。魂游的作品《寻求国民3—1,香港始终有你》,动用了一些敏感道具,在戏噱调侃中,参与的政治元素都化作无形。三木的作品《奉节》,取材于三峡。在自然资源被强制造福于人类社会的决择面前,自然是软弱的。但事实上,这种软弱的背后,是人类可能永远也无法征服的自然规律,不可能战胜的自然精神和力量。活动在香港岛与尖沙嘴两侧相映的灿烂而迷人的夜色中落幕。未曾落幕的,是这里的当代文化艺术的将来进行时,和人们对其可能的善意期待。
2007年10月14日于香港岛
【编辑:叶晓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