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07年10月1日下午
艺术家:刘栋
记者:99艺术网 叶晓燕
地点:成都K·画廊
摄影:李焘
〖采访手记〗 和刘栋的采访是约在K·画廊。一头长发的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很像一愤怒的摇滚青年,果然,刘栋说自己以前还真是一摇滚青年,年少轻狂的时候也“过着很垃圾的生活”,直言快语,所以我们的访问都是跳跃式的,思维变化之快,不像是访谈,倒像是朋友间的漫无目的的聊天。
摇滚青年
记者:聊聊你现在的工作和生活的状态。
刘栋:生活状态,我现在把它尽可能地简单化了,刚来成都的时候,老是在人民南路那一排酒吧坐着,天天浪费时间就那样几年,还有跟摇滚圈里的玩会儿,以前在北京的时候也这样。小酒馆我是最熟的了。刚来成都的时候,头发那么长,他们都以为是搞摇滚的,还说普通话,北京来的,唐伟他们几个以前就是这样。唐伟现在去四姑娘山开了一个酒吧,都玩得很好。根本没有做自己的事,没有专心做画,那时候贪玩的。第二个就是愤慨,社会没让我们画画,说白了就是环境。环境你画画就要饿死。这个生活的问题没办法,你必须去做事情,必须去教书呀什么的。你画画你卖给谁,现在不管怎么我饿不死了。我放在那儿,爱买不买,我估计有的还是会买,我的东西不算太差嘛,自己的作品。
记者:现在呢,你描述一下你一天的。
刘栋:现在呀,就是现在这一段时间的普遍的行为嘛,就是一半的时间在上课,就在美院,两个整天,两个早上,等于加起来是三天嘛。一周有四天就可以自己支配了。基本上就拿来画画了。周末有时候去打半个通宵的游戏,反恐精英,我打了很多年的游戏。他们打了其它的很多游戏,他们是为了游戏而打游戏,我是为了放松而打的。
记者:那你现在的状态很好。
刘栋:很好。然后我喝酒吃饭一般都跟圈内的人聊一些圈内的话。
记者:一周大概有两天的时间在创作。
刘栋:不止呀,我有四天时间,起码有三天时间在画画,然后有时候晚上回去还要做些补助工作,上课的时间晚上还是有时间的嘛。当老师你有这个好处,一半的时间能活下来,在北京就不可能了。这是我暂时没回北京的主要原因。回去后你就天天上班下班,你就忙死了,以后在画上取得了些经济的业务,工作室再搬到北京去,很正常的我觉得。到现在我也不是很迫切搬到蓝顶呀,有时候不一定。有画是最重要的一个东西。极其简单的,很多什么音乐会基本上不去。我宁可自己在家看书。
非洲归来
记者:最近的创作聊一下?
刘栋:一直都在创作,去年不是去了一年非洲嘛。今年一月份回来,差不多三月份就开始新的创作,一直没停。
记者:去非洲干嘛?
刘栋:我去联系了一个项目过去,然后去做酒店的装修。
记者:负责整个的酒店装修吗,怎么样的酒店?
刘栋:非洲的一个中资的酒店。需要整个给它改装嘛,一个很破烂的地方,然后由中方企业把它收购过来以后,我们去把它改装。需要做全部的设计方案,因为以前做过很多年的广告嘛。
记者:挺好的,就是多长时间完成的。
刘栋:那个酒店不是象我们中国酒店这么巨大的,就是一个小酒店。也是我妻子的舅舅的项目,我叫他去投资,现在他也在那里。
记者:是有点关系。
刘栋:亲戚嘛。还有我一直想去非洲嘛,然后就想去一个长期的地方去呆一个长期的时间,不是说去旅游,谁花一万块钱都去了,就是没有改变。
记者:那非洲之行对你回来之后的创作有没有什么影响。
刘栋:创作直接影响没有,但对我的观念转变上还是有很大的。首先中国人很累,活得太累了,实际上真的是最累的民族之一了。
记者:有这个感受。
刘栋:对对。就可能我会创作一批跟现在社会这几十年这中国人是怎么一种状态,怎么活,我看的很清楚。以前我们从小就在这儿环境下长大。不知道我们出生之前是什么样子,别的国家以前我也去过,短期我也去过一些国家,感触不是很深。现在我就觉得,非洲人民很穷,但是人家很会休息,中国人就是操劳命,可能这一百年。
记者:有没有一两件事情对你的印象深刻,你感触一下就不一样的。
刘栋:很多,一个是我在博客里写到的有些,人家星期天绝对不会去加班的这种。就是星期六你又来,人家会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你,你老板怎么这样,这很普遍的这种。星期五哪儿都不去,全部去喝酒,去弄录音机,放磁带,跳舞,很纯粹。它基本上是星期六的中午以后到星期一是所有商店不开门。买什么东西买不到,完全买不到,就是去欧美很多地方也这样。
记者:你刚说写博客,平时很喜欢写东西吗。
刘栋:对,写博客,去了非洲写了十万多字。写了很多东西,从去的时候一直写到走,还是有意思。条件很差,油画什么都没办法画,然后每天没事就写文章。
记者:生活态度的问题。
刘栋:生活态度呢,应该是吧。中国整个民族处于一个非常狂热的这几十年,可能是这样的。加班加点这种。在别的国家都不可思议的。在中国太天今地义了。
记者:这种想法以后会反映在你的创作上吗?
刘栋:肯定会反映,可能明年会反映。我现在一直没找到一个点切入进去。现在我先画我身边最普通的一个元素,可以以后越来越带有批判性,赞美性,这个是肯定的,必然的。我决对会这样。
记者:你目前的绘画风格和你以前的相比,有发生过变化吗?
刘栋:嗯。还是变化挺大的。现在主要是画油画为主。以前画一些水彩,我是学版画的嘛,现在全部是画油画。
记者:为什么会有这种转变呢?
刘栋:转变第一嘛,首先学版画本身就分很多种版种,局限性也很大,一种版种的局限同时就成为它的特点。我是学石版画的,版中更加少的一个版种就是石版画。
记者:那版画时段从事了多久创作?
刘栋:到毕业了就没再搞了。97年后就没有了。
记者:毕业之后就开始转画风了。
刘栋人:对,毕业之后,就画些水彩,还有小油画之类的,就没有这么系统。这次回来,比如说05年,还有中国的这个油画市场起来了,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我们没有必要回避这个原因嘛。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自己死心踏地的喜欢画画,这是最根本的原因。各方面条件都成熟了。这以前买布也买不起当学生那会儿,就没怎么画,现在就不存在。现在全部都在画油画,也一直在摸索。
新锐之痛
记者:你认为你是一个新锐艺术家吗?
刘栋:嗯。我认为我鉴于两者之间。首先我觉得新锐艺术家这个提法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我觉得。但我知道它指的是什么,就是过十年以后他还叫新锐艺术家吗?现在我们都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个定义肯定,问题是十年以后可能就不存在了,这个定义。就是中世纪时候的那种绘画,500年前,当时它很新锐的,但现在变成古典绘画了,它是这种的原因。
记者:你所谓的两者之间,我们理解为当下这个时代的新锐,因为现在世面上新锐艺术一拨一拨的,有人就这样标榜的。
刘栋:对对,一拨一拨的。再过十年可能会变得更新。现在的这个新锐,有时候叫新人类,后来又出一个新新人类等于是这种叫法。
记者:你觉得你不应该用这个词来概括?
刘栋:嗯不应该吧。
记者:是也不是的这种状态?
刘栋:反正跟老一点的我们肯定就是,跟现在在读的我们就又旧了一点,这种。你不能说哪个好不好的。
记者:是即将过去的新锐。七0的新锐和八0的新锐一样。
刘栋:不一样,它完全不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但我不知道以后搞不好我自己也越画越新也很难说。象何多苓老师他十年前也不这样画画的,他后来还是一直在变。
记者:就是你对这个词的称呼无所谓。
刘栋:无所谓,这个由他们批评家来定吧,由历史来定吧。
记者:目前市场上活跃着的这些新锐,你对他们的评价是怎么样的。
刘栋:整个的印象,我觉得很好,我觉得需要活力,这是我大力支持的。我不管他的成果,不是以成果论的一个人,我还是觉得过程是很重要的。一个人来画画了,不管是因为市场,还是因为什么,我觉得太好了。就是我十年前毕业时我们就没有这么好的机遇。我们要去做设计做广告。但是我觉得现在这个对美院学生的修养也不矛盾。它是一点都不矛盾,它是个慢慢积累的过程。这个生活的,很多东西可以体会到。这些以后可能是我创作体裁的来源。画一个人,我会用不同的角度去画。或者我画我们中国过去这几十年的生活,从某个角度切进去吧。现在不是很满意。我一般都是画自己身边的人或者事,基本上是以人物为主,是这样的。
前辈大师
记者:有那些前辈的艺术家对你影象比较大?
刘栋:版画系出去的,有方力钧,刘伟对我有一定影响。现在影响大一些的可能就是象毛焰的。我是九七年,正好他们九七年有画展嘛,因为毛焰原来跟周春芽他们有个联展,就在中央美院画廊的事,毛焰的名字我是早就知道了的。94,95的时候,小生肖像那一套。但是我觉得他成熟,可能还要再剖析几年,更好一点。我喜欢他那个靠近2000年时候,那个时候我个人比较喜欢,好不好我们没资格说这个话。
记者:你们跟他有过直接的接触吗?
刘栋;刘伟来看过我曾经的一个版画展。没说什么,他刚好来成都玩,周春芽就把他们带过来的。04年的时候嘛,五月份刘伟来看过。差不多就这几个。
记者:你喜欢他的这种风格,他的这种风格是不是会直接影响到你的创作。
刘栋:会的。你喜欢一个东西你就想去找他一些元素加上你自己的元素,都是这样的。一般创作最后你肯定要有自己的语言,形成自己的路线,你肯定会有一些东西在里面。不过我现在更多的开始关注油画。
记者:有没有想过自己作品以后的市场方面的影响。
刘栋:有想过一点。现在改画油画,也有一定的原因,但是没有完全根据这个来画一些东西。首先我这个作品要拿得出去。版画很容易掉到那个技术陷井里。被那个迷住了,反而忽略了画本身的东西,被很偶然的东西迷住,好看呀好看。被技法弥补了。要画得不好的,自己都先藏起来,不敢拿出来给人家看。所以你刚才问我,我有多少作品,我都要想一下,淘汰哪一些。不好的我都会收起来或是毁了什么的。先过了自己的眼,有一个艺术道德在里面吧,应该是这样。
记者:还记得你第一次被销售出去的作品吗?当时卖了多少钱,是什么心情?
刘栋:记得呀。就是3000港币,就是版画,是香港的那个老板嘛,张颂仁,私人收藏吧,当时,当然是很高兴了。我以前一般没怎卖画,以前都是靠做广告做设计来的,我对卖不卖画根本是无动于衷的。我爱卖不卖是这种,我画我自己的东西,它要是可以,张颂仁他名字鼎鼎大名的,我觉得很光荣的。全部都挂到他们家客厅里。他说拿来我看挂在哪儿,对我当时那种感觉,还是比较骄傲。
明媚快乐
记者:现在说到你的作品,目前在创作的这一系列的作品,体现了你的什么创作风格?
刘栋:我可以说是从今年是很专心的来作画了。基本上还是我身边的事,回来的第一个系列就是非洲印象的系列,结果对那块记忆很犹新,它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强烈,非常强的一个东西。现在还流行画很富丽的东西,可能我自己没有太多这方面的感受,觉得我还是很畸变的一个人,我的经历。我本人是一个比较外露的一个人,本身还是喜欢一些比较强烈的东西,我不是说灰的我不喜欢。我可能用这一阶段代表我的心情,一直到现在为止,都是色彩非常强烈的,以后搞不好也会变,但是以后再说嘛。
记者:个性很鲜明,强烈。
刘栋:嗯,对对。很强烈,包括画非洲的那一个系列呀,后来几个月后,淡了一点我就画我女儿,我女儿一岁多了,我一直想画她,她刚生下来两个月我就去了非洲,一直到十月份,她也去了,我才跟着见面。差不多有七八个月没见,我就一直想画她来着。
记者:呵呵,看不出你已经是做了父亲的人,因为我也访谈过很多艺术家嘛,他们都喜欢画自己身边的事情,人物,特别是有孩子的那些艺术家都喜欢画自己的小孩,像那个郭伟画他的小孩,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现象。
刘栋:不知道,一般他可能自己的感触非常深吧,他对这些东西。没当爸爸之前跟当了爸爸完全是两回事,那这个东西你不得不关爱他的,这是肯定的。而且你画起来很熟悉,她的举动呀什么的,别人画和跟你画是完全不一样的语言,等于说是自己特有的一种了解。会用很多素材组合起来使用来画她,她的表情之类的,照片可能提供一个动作呀,一半的动作或者说是,反正就是这么一个素材嘛。自己肯定是要再提炼加工的。我的画画出来以后我完全不是那个颜色,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什么都变了,等于是这样的。
记者:然后你这样浓烈的用色,又多元素地速写你身边的人你要表达的是什么。
刘栋:表达的是,说白就还真没有很深刻地去想过,是很随兴的。到现在为止我都还没想要深刻地去表达什么东西。我觉得画还是画本身的语言来表达的,绘画的语言比较多,我感觉是这样。
记者:你目前开始关注女儿,身边的人和事,这期作品是你认为你最好的一批作品吗?
刘栋:不是,不是太满意,觉得不是很深刻那个东西。我现在一直在找那种感觉。但我自己来说,我不满意可能别人还我那段时间好呢。这很难说,有时候留给历史去评价吧。画画的人好像永远都不满意的吧。可能是,很多人都这样,老觉得不行,但别人觉得还行,有时候自己不觉得。它随兴而发有时候,很多东西,看我十年前做的版画,我现在未必就做到那么好。当时根本不满意的,是这样,自己说了不算的,这个由历史来说。
记者:你自己目前创作作品有多少幅。
刘栋:三月份到现在八个月,二十多幅新的油画。
记者:你有自己独立的工作室,在蓝顶吗。
刘栋:不在蓝顶,在我家旁边的一个街道,我租了比较大的一套房子,单独画画的。
记者:那你为什么不像其它艺术家那样去一些艺术区。
刘栋:04年的时候,蓝顶那会儿我在犹豫嘛。那时候我不知道我在成都呆多久,刚好05年结了婚,那一年又忙结婚。结了婚,06年去非洲,现在回来那里房子搬迁已经没有了。其它地方我又觉得不想去,去了还不如在家旁边呆着。不过,还是很希望可以进去,我都说对他们说了有谁搬走的话,我马上要那个房子,还是想跟一个群一块。以前在北京的时候,我们都是跟画画的那一帮人一块,一起住的嘛。
记者:来成都之前是在北京发展吗?
刘栋:在北京上的学。九七年就毕业了。九七到九九是在北京国安广告公司,然后在中央美院版画系。工作嘛做广告嘛,它是中国十大广告公司之一。后来为一些事情跑来成都。来了之后,心还是想回北京,北京是回不去了。来了之后,工作就混得不是很好,回北京要很大一笔费用,读书的时候无所谓吃住在哪里,我又不想去受那个罪,去那儿画不了画,所以最简单的一个道理我还是喜欢画画,在成都能画画。生活压力减轻了以后,甚至说没有压力,我可能还是在北京。要不就出去再上几年可能是这样。这几年可能还是想走,欧洲美洲呀,但是我在这儿成了家的,再怎么说这里已经有我的孩子在这里了,这个很重要。
记者:你的座右铭是什么?
刘栋:整体就是我快乐,然后把快乐感染,健康,自由,快乐。
记者:我觉得你这人状态很好,从来没有人说过我绘画是为了传递快乐。
刘栋:我是传递快乐,我很快乐。首先我不靠画画谋生,所以我就没有太大的左右我了。我也跟唐可聊过嘛,他说你才是搞艺术的嘛。前几年我们就认识了嘛。我就说你怎么这样说呢,我还羡慕你呢。人都是这种互相羡慕。但首先我把健康放在第一位,自由快乐。没健康什么都没有。我有位姐姐是移居瑞士了,也是画画的,健康很差,她就很羡慕我们。
记者:创作之余,你还带了学生授课?
刘栋:教书嘛,在成都美院那个川师大对面,四川理工学院成都美术学院带课。
记者:还没聊你的教书生活是怎么样的?学生应该都很喜欢你的授课方式吧?
刘栋:呵呵,很民主,让他们自由发挥,想怎么画就什么画。反正学生很喜欢我这种方法。
记者:你最近的创作又开始变化风格吗?
刘栋:最近是有变化,开始画男女关系和情感。因为有时候我做一些奇怪的梦,有时候是是噩梦。结婚后一直嘛,我要去非洲嘛,老婆又不在,现在下个月她又要去了。她要去就是一年,那我就是,这种男女的关系很奇怪,什么样一种关系,婚姻是什么,恋爱又是什么。那这种我也搞不清楚。搞不清楚,反而就对了,反正就是这种搞不清楚的东西。很抽象呀,不是很懂。
记者:你反映的这种情感它本身就很复杂。
刘栋:本身就很复杂。我自己本身都是乱的。
记者:你的风格还是蛮多变的。你未来的发展还是向北京那边发展?
刘栋:北京或国外嘛。
记者:祝你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谢谢!
【编辑:叶晓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