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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庆艺术:男根文化最后的探戈

来源:雅昌艺术网/佟玉洁 2008-03-10
美国二十世纪70年代的女艺术家朱迪丝·波斯汀的作品《两个垂直的铁板》,采用了象征的手法,用碳笔画了很多具有男根特征的巨大的木锣钉,强调一种雄性气质。作为一种力量的图像,是对男性价值观的挑战。而中国女艺术家陈庆庆的微观政治社会图景的装置艺术中,男根的元素不少,作为一种男性价值观的质疑性,则显得理性、內敛。庆庆艺术的睿智在于反思中国传统文化中,借用传统文化中象征男性话语权的图腾物——男根,质疑以男性生殖崇拜建立的男根文化。

在中国的原始社会里,男性生殖崇拜以大量的陶祖、石祖、铜祖的出现终结了母系氏族的统治,同时也拉开了农业文明的序幕。阳具代表着男性的权力,中国汉字系统不遗余力地将其法律化、制度化。如《礼记·檀弓篇》引曾子的话说:“夫祖者,且也”。且字不仅是男性生殖器形象的代言者,也成为氏族始祖的象征物。在中国古代、殷人视“且”为祖先的象征,祀“且”之庙也称为祖庙,在庙里供奉的祖字的牌位和“且”的形状一模一样。当男根成为男性生殖图腾化的标志,很快又开启了封建社会男权文化之先河。如周、秦、汉开始流行的软玉文化中的圭,状如抽象化的阳具,并根据的大小的种类,赋予了男性更多的权力之说。圭分别用于祭祀、典礼、盟会、朝聘、随葬等活动。由男性生殖崇拜建立起来男根文化,成为农业文明的主流,对男女两性进行严格意义的分工,公共领域为男性掌握社会政治、文化的话语权,女性为私密领域主要任务是生殖做家务。

同样是使用男根的元素,与传统文化中的男根的生殖崇拜与政治信仰不同,善于制造微观政洽社会图景的陈庆庆的装置作品中,男根的元素作为权力的象征,主宰着家庭及社会的话语权,都成为了质疑的对象。在庆庆的微型装置里,用透明树脂做的与现实生活中等大的、欲望化的男根,弥漫着整个艺术的空间,作为主流话语权不断的边缘化,尤其是用萎靡的孔雀,以及空洞的恐龙骨架来修饰男根文化,为男根去势。在庆庆一手制造的微观政治社会图景中,与男根话语强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惊恐地或被孤立地、被悬置地符号化的女性,两性尖锐的对峙,造成视觉的紧张。加上背景星光闪耀的处理,产生了富有戏剧性的效果,成为日常社会生活的寓言景象。作为男根权力扩张的历史寓言,庆庆的作品《关于伟大》,在巨大的红棺木里满堂皆红的渲染下,是男根元素整齐划一的列阵,凸显雄性秩序建立起来的英雄主义气质的仪式感,诠释者另类的伟大——来自“文革”的体验的是性别被整合后,一个散发着政治荷尔蒙的亢奋、喧嚣、盲动与狂热建立的雄性权力的话语。然而,一口红棺终结了一个时代的荒谬。亲历了文革的庆庆,选择了作为主体语言的男根与红棺,象征着已逝去的历史。

庆庆的作品《关于伟大》,从男根文化的日常性的叙事上升为历史性的叙事性,不仅是对自身的超越,更是对艺术的一种超越。文革的文化记忆对任何亲历文革的人来说都是一次恶梦。文革的一场毁灭性的文化摧残,是以革命的名义进行的,而革命的载体是不分性别的、被雄性的内在气质(精神)与外在的气质(作战的服饰)包装的、符号化的人。庆庆选择了男根作为雄性荷尔蒙的政治化的倾向性,象征文革的历史。与此同时,庆庆将男根符号置于传统的皇权建筑下,具有历史想象力的原创性,唤起了一种“关于伟大”的历史与文化更迭的残酷记忆。中国传统文化崇尚自然造化并称其为“伟哉”。如《庄子·大宗师》:“伟哉造化,又将奚以汝为?”;《淮南子·精神训》:“伟哉!造化者其以我为此拘拘邪?”。古人的乐观与豁达,将人还原为自然。庆庆借用“伟大”的概念,通过男根仪式化图景表达,讽喻文化变异之后,所谓伟大只是一种人为干预并制造出来的政治的假想。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有一种感动,《关于伟大》作品的气势磅礴。当然,它不仅仅是庆庆深刻的文化批判意识的一种表现,更是庆庆不凡的艺术气质与文化气度的最终表达。

【编辑:刘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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