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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先生与众人合影 |
北京的三、四月份总是大风肆虐,我们一行八、九个人顶着六级大风,开车前往门头沟戒台寺旁的小庄园,侯一民先生的家。
侯一民先生是著名油画家、壁画家、雕塑家、美术教育家。精通书法、篆刻、国画、漫画、油画,壁画,造诣深厚,涉及面广,代表作品有《毛主席在安源》,《刘少奇与安源工人》,《六亿神州尽舜尧》等,其巨型浮雕《血肉长城》作为永久作品,伫立于中国历史博物馆大厅。第三、第四套人民币的设计者之一,第三套人民币中从1元券上开拖拉机女农民,到2元券上开机床工人,5元券上手持钢钎炼钢工,10元券上工农兵代表均是出自他的手笔;第四套人民币上从1角上的高山族、满族人头像,一直到100元上四个领袖像的素描,也都是由他和夫人邓澍完成。曾担任中央美术学院第一副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现任全国壁画委员会主任、吴作人国际美术基金会理事长。
我们来到庄园门前,透过高高的铁门缝隙和铁丝网,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世外桃源般的庄园。随行的李林琢老师叩响铁门时,里面传来的一群狗叫声里还伴着孔雀的咕咕声,狗叫声听起来让人感到很害怕,孔雀的叫声却很优雅,仿佛是“欢迎、欢迎……”
当我们走进院内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被亭台楼阁般的小院布局所吸引而赞叹不已,一边走一边参观院里的这些中式建筑、小楼、游廊、竹林、随行的一位女士忍不住感叹道:艺术家能活到这份上也不容易啊。我们走进会客厅,会客厅的另一道通向院内的门用钥匙锁着,门外几只高矮不等的狗就贴在这道玻璃门上,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虎视眈眈的叫个不停,吓得屋内的几个女士不敢出去,这几条狗其实并没恶意,因为它虽又叫又跳,却又在拚命摇着尾巴,善意的在对人们表示着友好。门外靠墙的另一侧用铁丝网围了一块地方,里面一群白孔雀和绿孔雀在悠闲的踱步,几只白孔雀纷纷开屏,并抖动着它那白雪般的羽毛,绿孔雀也不甘示弱,张开了五颜六色的羽毛与白孔雀争奇斗妍,同行的好几个人纷纷惊叫起来,太美了。还没见到侯先生,却先见识了侯先生庄园里这些动物们的好客和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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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先生已经快八十高龄了,他给我们的印象不仅仅是艺术家的气质、大家的风范,他幽默的谈吐,睿智、缜密、条理清晰的思维、对事物观察的敏锐和穿透力,对人生处事的原则和严谨态度、对壁画事业的强烈责任心,都让我们惊叹不已。特别是当他谈到对当前艺术界的一些不良现象和对壁画今后发展的想法,更是引起了我们深深的思索……
对待艺术要有“舍身饲虎”的精神
侯先生在与我们的交谈当中,说到他想用“舍身饲虎”这个佛经故事做为首届壁画大展奖牌的标识,“舍身饲虎”讲述了某个王国的三太子萨锤那为救快要饿死的老虎母子,将自己置于虎口之下,任虎吞食,最后功德圆满,升天为佛的故事。而侯先生把它做为壁画的标识,寓意为“为艺术而献身”。
记者:您都快八十岁的高龄了,还能想到为社会、为人民造福,想到壁画今后的发展,真是不容易。
侯先生:我们可以做的事多着呢,这几年我都在琢磨,能不能办一个西山美术院,不搞考前班。这个项目是为社会、为人民服务的,这个西山美术院一半对国内,一半对国外,它要研究中国文化培养有真本事的强手,我快八十岁了,只能靠年轻人了,这个学校是要有学历的,这件事希望有人去办。
记者:我们作为艺术网络媒体,具有传播广、更新讯息快的功能,您有没有考虑跟我们合作,做一些促进壁画事业发展、对壁画事业有益的事情啊?
侯先生(快人快语):网络这个东西,年轻人都懂,我不懂,你们只需要告诉我,要我做什么就行了,只要对我们有利我就做。(笑)壁画刚刚开始复兴,希望你们能扶我们一把,帮我们扩大影响。全国首届壁画大展就要开幕,另外,壁画保护历来都是个问题,如果你们能帮我们向社会呼吁一下,将是功德无量的事情。
记者:您太客气了,这也是我们作为艺术传媒义不容辞的责任,那么您对壁画当前现状和发展,有没有感到一些困惑和干扰的问题呢?
侯先生:我们积极的去做这件事情,其实就是为了一个事业不要断线,为了壁画能够复兴。但是在做的过程当中也遇到了很多困难,比如没有经费。我们办壁画大展,仅中国美术馆场地费一项就需五十多万元,还不包括其它的支出。比如印刷、宣传、运输、人员费用等等,因此我们一边办展,一边想办法找赞助商,这对于纯粹做学术的艺术家来讲是很难的,赞助商之所以肯出资赞助,也完全是出于对艺术的热爱,对壁画事业的热爱。我说这是“俊媳妇作无米之炊”,还真作成了,主要是靠我们这个队伍的“掌掌赤子之心”。
记者听完侯先生的讲述,再看看侯一民、李林琢等艺术家们脸上执著的表情,他们为了壁画事业的繁荣与复兴,孜孜不倦的付出自己的辛勤劳动,不求回报,不为艰难困苦所动摇,甘愿为了艺术而献身的精神,感动着在场的所有人们。
创作具有代表性的优质壁画作品
侯先生谈到当前艺术界的一些不良现象时,毫不留情、义正辞严的指出:我觉得应该设计一些高品味,有文化内涵,占得住脚的艺术品给人们观赏,像某些垃圾艺术品对不起社会,也对不起人民。
记者:现今壁画已延伸为公共艺术的一种,但很多人对壁画的认识还停留在壁画就是墙上绘画这种观念上,你对公共艺术有什么看法吗?
侯先生:上世纪70年代末至今,是中国壁画艺术从衰落走向进入复兴的阶段,壁画艺术涉及到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城市文化建设以及酒店宾馆、家居装饰等,涵盖了环境艺术、雕塑艺术等各个方面,集艺术与观赏性于一体,壁画要融入一个环境,就有一个整体美感的问题,所以谈到公共艺术,不免会涉及到当前的一些不良现象。
现在一些做工程的小公司竞争力比我们强得多,因为他给的回扣可多达50%!现在美院扩大招生,以后满大街都是美院学生,然后就是你死我活的竞争,这将降低整个民族艺术品味,当然,最终好的东西还是能流传下来。
一些好的壁画项目都让别人给抢走了。有的学雕塑的找壁画学生,花2000元给他画稿子,但不许学生说这画稿是他画的,然后拿去投标。现在满大街都是麻花夹鸡蛋这种劣质雕塑。我觉得应该设计一些高品味,有文化内涵,占得住脚的艺术品给人们观赏,作雕塑就要有“负责一千年”的精神,像这种垃圾艺术品对不起社会,也对不起人民。为什么那么多,其中有许多较复杂的社会原因,不正常的行为。
壁画现在刚刚起步,要防止搞得太滥,要创作出具有代表性的优质的壁画作品,建立一个信得过的队伍,这一点非常重要。
壁画保护应有相应的立法
侯先生说到一部分精彩的壁画被破坏,感到非常痛心。
记者: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一篇关于您的新闻,讲到您向法律界的专家学者呼吁壁画被毁的事情,您认为怎样才能改变壁画的毁损和流失这种现状呢?
侯先生:这篇新闻还少登了一句话:“请法学界的朋友们救救壁画。”我所指的是一批世纪精品,这是新的国宝,应有相应的立法,除法律以外,还要有文化部门的法规,壁画不仅属于出资方,而也是属于国家的文化设施。作者也有对无形资产的所有权。中国是壁画大国,但文物法却只保护百年以上的文物,现代壁画作品在整修中被无通告的毁坏,著作者却无能为力,这样下去,所有已绘成的壁画都可“依法”毁掉,这很危险。
中国的文物应该怎样保护还有缺陷,还存在不足,像中国的苗族刺绣可能不止百年,有的已经好几百年了,但是全让日本给搞走了。日本特别重视国家文化财产,它把国家文化财产分为两部分:国宝;重要的文化财;日本的著名画家也归入国宝一类。而对于国宝只能保护,既使花钱买了也不能破坏。
中国没有这个概念,百年以上的是文物,百年以内的就不是文物了吗?像中国壁画家许荣初的作品《乐女游春》,十年后才知道已经没有了。首都机场现在翻修建设,壁画家打了好几次电话,询问首都机构壁画的命运,都拒不接待,不让去看。袁运生打电话告诉我,首都机场有人告诉他,他的壁画“泼水节”保存的很好,都存放在箱子里,这就是壁画最好的结果了(苦笑)。
记者能感觉到侯先生说这话时心中的叹息和伤痛,对于壁画家来说,一幅好的壁画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物力、精力,心血去创作,为世人留下一幅举世珍品是多么不易。中国文化艺术源远流长,中国是壁画大国,而壁画是中国的国宝,为了给后代子孙多留一些宝贵的文化遗产,看来壁画保护的立法是当务之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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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文物收藏和金石鉴赏很感兴趣
“文革时,造反派批斗我,说我买一件文物就向修正主义滑一步,当时我才买了九十多件,还不到一百步呢!(众人皆笑起来)刚批斗完,我又买了2件,于是造反派在帽子上给我写上‘死不悔改的侯一民’!这已经上升到敌我矛盾了。”
早就听说侯先生对文物收藏和金石鉴赏也很在行,到侯先生的会客厅里坐下以后,发现除了是一间宽大的书房以外,桌上文房四宝俱全、四周墙上挂满了侯先生的书画作品,客厅四周摆了不少古董。记者看到侯先生旁边的一座木质观音,便问道:侯先生,这尊木制的观音是什么朝代的?
侯先生:辽代的。
记者:您以什么标准来断定它就是辽代的观音呢?
侯先生:我一看就知道(笑)。它的造型、材质,我一看就断定它是辽宁的,而且山西大同出土的这种木质观音比较多。
记者:那您是不是经常到潘家园、琉璃厂那些地方去走走呢?还是您根本不用出去,自然有人送过来。
侯先生:我常去。我还认识好多收垃圾、收破烂的,那袋子一打开,就能嗅见里面臭烘烘的味,我就在那里面挑、淘宝。
侯先生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引来众人一阵善意的笑声。
有人问道:那您从来没有上过当,买到过赝品啊?
侯先生答:上过当,现在还在上当,上了当就不说了,揽了便谊就到处吹。
看来侯先生对于文物收藏和金石鉴赏的喜爱,是真如文革时造反派所说的,是要“死不悔改”了。
美术涉及面很广,很宽泛
我们一行人跟随着侯先生,参观了他的几间大的书画创作室和古董收藏室。书画陈列室里除侯先生的作品外,还有他夫人邓澍的人物油画作品。
侯先生是美术界的老前辈了,最初学过国画、篆刻,不仅精通国画、漫画、油画,壁画的造诣也尤其深厚,涉及面很广。这次参观了侯先生的书画作品、雕刻作品,特别是看到侯先生对于学术方面的认真态度以后,有了更深一层体会。
记者:我曾经看过您画的狐狸躲在竹子后面撒尿,还有吹牛图、鱼儿要学乖不可跳出来等好些漫画式的中国画,觉得挺有意思,很幽默、风趣,并具有讽刺意味。
侯先生:太宽泛,这是我的一个毛病,哈哈……(谦虚的笑)。
我画的狐狸是躲在竹子后面,在竹根上小便,在中国竹子是象征正直、刚正不阿的,正直的人难免就有小人在他身上撒尿,在背后使坏,这幅作品表达了我的一种愤慨。
记者:您能记清楚自己一共创作了多少国画、油画作品吗?
侯先生:没有统计过,记不清楚了,我曾经跟雕塑家说过,你创作一座雕塑就可以称为雕塑家,那我做了15万个人物的雕塑,这又该称作什么了?
记者看到墙上一幅侯先生所作山水画,画上提字为:某君教我为官术,结帮抓派学弄权,我谢某君精心计,远走昆仑且问山。
记者:侯先生,这幅画有什么意义啊?
侯先生:曾有人劝过我为官从政之道,人家是“好心”,可是我没用,学不会,人家无奈只好放弃。于是我便作了这样一幅画。
记者被书画创作室里好几个玻璃柜里并排陈列的陶瓷盘所吸引住了,仔细观察,每个盘子上都有有花、鸟、鱼、虫、蝴蝶,十二生肖,惟妙惟肖。
记者:侯先生,这么漂亮的陶瓷盘,是不是很难烧制啊?
侯先生:这些画盘主要是为了研究用高温陶瓷作壁画的技术,也有的是做着好玩。高温烧制,要掌握规律,高温中的变化十分神奇,釉色变化不好掌握。
你看我将素描也烧制到陶瓷盘上,这在世界上还没有呢,利用它来做壁画,什么颜色都可以做,像画素描一样画上去,高温烧制,这是一个办法。
记者(忍不住赞叹):这素描的做到陶瓷盘上,效果真不错。
侯先生(笑):以后这种素描烧制在陶瓷上的技术还可以应用到墓碑上呢。
记者:现在考美术专业的研究生也挺难的呢,要求英语要过四级。
侯先生:这种现象挺奇怪的,画画好的考不上,不怎么会画画,外语好的倒考上了,现在美院培养学生做翻译最合适了,我现在做梦都还梦见自己在考英语(笑)。这种现象其实应该改一改,艺术专业应以绘画为重,重国学,而不是偏重于英语,这样会把许多专业优秀的人才流失掉的。
一路上,侯先生与记者一边走一边聊,记者留心注意到一个细节,在会客厅通往书画创作室的那个门一侧,摆着一尊弥勒与金翅鸟雕塑,侯先生在那里转来转去转了两圈,然后才蹲下来摆弄放在地上的一个刚刚翻出来的石膏名“天禄”的雕塑,这个雕塑做工很精致,线条流畅,但却从中间断开了,好像是一个没有完成的作品。
记者:侯先生,这两件作品是您创作的吗?有没有什么含意?
侯先生:这个弥勒与金翅鸟的雕塑是我以前做的,这个石膏模型其实不是麒麟,但也是一种避邪兽名“天禄”是管执法的,我感觉身子短了一些,于是把中间断开,准备把身子再加长。
等大家参观完毕以后,往会客厅走时,侯先生把那断开的“天禄”抱了起来,拿回会客厅,然后便开始一边跟旁人聊天一边动手去做。
想不到以侯先生这样的年纪和成就,应该是在家里享清福的时候,可他不仅关心中国壁画的发展现状,还亲自动手搞创作,看到他对事业的执著追求,对自己作品的精益求精,对学术的严肃认真,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为艺术事业尽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呢!
“土豆”的“同性恋”情结
参观完书画陈列室和古董收藏室,走到院里,发现游廊的边上放着一个大铁笼子,里面空空如也。
记者:这是做什么用的?
侯先生:院子里养的孔雀生了病或者狗不听话、打架斗殴的时候,就得把它单独捉出来,放到这个大铁笼里关上几天,就老实了。
记者(笑):看来侯先生很了解这些动物的习性啊?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一条大丹和一条矮矮的狗并排站在会客厅玻璃门的外边,虎视眈眈的,还真叫人害怕呢。
侯先生:那条矮小、体长且圆、显得有点憨憨的狗叫“土豆”,是条公狗,不过,土豆和大丹是同性恋。
记者(笑):想不到您连这都这么了解啊!
侯先生:现在国际上法律都要保护同性恋呢!
侯先生诙谐的语言引来众人的一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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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在侯先生家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我们还是恋恋不舍的与他告别了,他一直把我们送到大院门口,并挨个跟我们每个人握手告别。当天的气温并不高,外面刮着大风,空气更加阴冷,站在室外,让人觉得身上凉嗖嗖的。当他与我握手时,微笑着对我说道:你的手是最凉的,冻着了吧?看来这些人里面就数你衣服穿少了。亲切的话语、随着手掌中的温暖一起传递过来,我心里升起丝丝暖意,山里的寒冷也不再那么明显了。我们一行人都上车以后,侯先生仍旧站在院子门口,目送我们离开。当我们摇下车窗对他喊道:侯先生,外面冷,请回吧。侯先生却只是笑着对我们众人挥挥手。
看见他虽年迈却挺直的身影站在宅院门口,我想起了两句话:清风傲骨、虚心劲节。正因为他清风傲骨、宁折不弯的气度,才会留下“远走昆仑且问山”的诗句;虚心劲节,竹子里面是空的,而竹子在中国又代表刚正不阿,既在任何环境中都坚持真理的同时又非常谦逊,这就是侯一民先生精彩人生的写照。
【编辑:刘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