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20日,好莱坞影片《功夫熊猫》如果如愿在中国院线上映,就是从死难同胞身上扒项链和手表!”6月15日,署名“中国公民”的行为艺术家赵半狄给国家广电总局写了一封信,“坚决反对《功夫熊猫》在中国放映”,信写了满满两页纸。
第二天,早上8点,赵半狄带着横幅和800份传单赶到国家广电总局门前,“等待局长们上班”,横幅白底红字,写着“不容许好莱坞在劫后余生的中国捞金!《功夫熊猫》滚回去”。
6月19日晚8点30分,成都5条院线发表“集体声明”:“因部分观众对原定于6月20日上映的美国影片《功夫熊猫》内容的不了解,而提出异议,经在蓉的成都院线商议决定暂缓上映该片,请观众理解。我们将以适当的方式介绍影片内容和主创,以便恢复上映。”
6月20日,《功夫熊猫》仅仅没在成都上映。
虽然只停映了一天,赵半狄也把这当成抵制好莱坞的成功:“这是伟大的胜利!”
讽刺的是,这也是好莱坞的胜利。《功夫熊猫》6月21日在成都上映,比全国其他地区推迟了一天,成都太平洋院线经理说,两天内全院线观众已超过5万人次,是“有进口分账式大片以来票房最好的”。
赵半狄坚定否认抵制《功夫熊猫》是一次行为艺术:“亲爱的记者朋友,千万不要说这是一个行为艺术的作品。这是一次真正的抵制行动,这是真正的战斗。与其说我是一个行为艺术家,不如说我是一个熊猫玩具商,我的五色熊猫玩具马上就要上市了。”
赵半狄说自己是5月10日知道《功夫熊猫》的,有家报纸约他采访,并且要给他和他的“熊猫咪”拍照片,因为有部美国动画大片将要在中国公映——赵的行为艺术一直跟“熊猫”相关,自称“熊猫人”,有他作为配稿会比较有趣。“拍照我很高兴,但因为《功夫熊猫》来拍,就很不爽。”赵半狄没有抵制拍照,他还强烈要求记者拍了一张功夫照片——李小龙式的踢腿,熊猫咪抱着他的脖子。
紧接着发生了汶川大地震,这篇采访稿一直没有发,他自认为《功夫熊猫》不会再上映了,5月15日他搭飞机去了灾区。
6月中旬,赵回到北京,突然发现《功夫熊猫》的广告“铺天盖地,无孔不入”。“怎么还要上演,这有点过分了。”赵半狄说自己很惊讶。
6月15日,赵半狄在自己博客上贴出文章《称中国地震为“报应”的好莱坞滚蛋!功夫熊猫滚蛋!》,他在文中说,“为此,我将采取必要的行动。”
行动之一就是去广电总局找局长们“做主”,他颇为遗憾的是,横幅在广电总局门口只拉了二十多分钟,就有“不清楚身份的人围上来,夺走了标语,撕碎了。和我们有一些身体接触。情况比较紧张,还有短暂的交通堵塞”。不过800份传单全都发完了。
赵半狄把抗议信和抗议现场照片都发在了网上,他说自己的粉丝——四川一些大学生,把这些博客文章打印成传单,到成都一些电影院门前散发。
赵半狄自豪地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在6月16日的抵制行动和成都“联合声明”发布期间,他与广电总局相关人士进行了频繁的沟通:“每天会通话,他们很关心我的想法,希望多沟通。19号的下午3点44分,我接到了最后一个电话,我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所以4点多我去博客上宣布自己胜利了,《功夫熊猫》在四川被叫停。我只能跟你描述到这样。”
“我以前没听说过赵半狄,现在也不想谈他,我们不想帮他做任何形式的炒作。”峨嵋电影公司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经理说。“这是院线自发的选择,我们是从稳定出发,毕竟是在灾区。”成都太平洋院线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经理说。他是几大院线中,为数不多肯匿名谈抵制事件的人。
这位经理说他的确在太平洋影城门前见到了一些“抵制者”,人数不多,打出了抵制标语。鉴于抵制声浪渐起,五家院线负责人做了电话沟通,做出了“暂停上映”的决定。
“这几天总是有一些‘理智’的人问我,你是不是得了抵制病?”赵半狄说,“抵制家乐福我反对,我对法国有良好的情感,我觉得这个民族的气质是非常浪漫的,非常愿意同情弱者,比较有热情。但美国不一样,它在世界各地表现得非常霸道。好莱坞代表了美国文化,所以我决定用我的方式,对整个的美国文化做一个表态。”
赵半狄1999年开始以“熊猫”为生,是“中国惟一一个自始至终以熊猫作全部艺术线索的艺术家”。
半年多前,赵半狄在北京做过一台“熊猫时装秀”,为二奶、三陪、网络红人、河南人、白领等等社会角色定制了“熊猫时装”。这个艺术行为也被部分媒体抨击为“亵渎国宝熊猫”,还有报道说成都正准备起草相关法律条例;一旦条例出台,赵半狄这类行为可能被禁止。
赵半狄当时同样“暴躁”地写了博客文章《谁为我立“熊猫法”我咬谁!》:“我必须记住是谁剥夺我使用熊猫的权利。我必须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干涉我的艺术表现爱恨情仇,是谁用什么荒谬的伦理禁止我的艺术表达、调侃与讽刺,又是谁用霸王条款玩儿黑社会的规则挡住了艺术家通往自由的道路。”
今天赵半狄是否反过来在“挡住艺术家通往自由的道路”?“本来我7月会在成都做一场熊猫时装秀。因为之前有媒体说我恶搞熊猫,我甚至想在四川做一个调查,到底有多少人反对我的熊猫时装秀。如果反对者超过一个比例我认输,我可以放弃这个时装秀在别的地方巡演。如果好莱坞的制片厂像我一样有觉悟的话,应该主动放弃在四川的放映,不要等我抗议。”
最近的几天,赵半狄频频接到“骚扰电话”,“不吝花钱用长途骂我们一通,很暴躁很暴躁”,甚至还有“威胁电话”:有人打电话告诉他一个银行卡号,要他3天之内把一个自认为足以赔偿精神损失的数额汇进去,否则会采取行动惩办他——损失是因为没有能跟全国人民同时看到《功夫熊猫》。“我查了一下确实是四川的卡号,也许在适当的时候把卡号放在我博客上,谁爱汇钱谁给他汇钱。”
赵半狄的朋友为了帮他寻找《功夫熊猫》的“罪证”,不惜去电影院看了两遍,这些“罪证”包括:美国熊猫是绿眼睛的,这应该是编剧或导演很有用心的一笔;熊猫的爸爸是只鸭子——儿童可能会认为是唐老鸭;教功夫的是一只美国浣熊……“有人说赵半狄剥夺了别人快乐的权利,我不这么看,我们需要这样一种快乐吗?我们不需要。好莱坞在捞钱游戏里把中国文化的元素卷在了一起,我觉得是很不道德的。谁让我是中国的‘熊猫人’呢?也可能是我小肚鸡肠,也可能是他动了我的蛋糕。”
【编辑:叶晓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