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善文:董哥,听说你最近要在新加坡做展览,给我们介绍一下情况?
董重:展览是早就已经定的一个计划,是一个系列展览计划当中的第一次。这个计划一直到明年,第一次是一个小型的展览,在新加坡蔡斯民先生的画廊先做,明年做的是一个回顾性的展览,大概从90年代后期,一直到现在的作品,大概会在国内的一些重要的美术馆做巡回展览。这次展览的作品是15件,都是新画。
林:这证明你现在已经很成功了,到处都有展览,挺好的。从05年初你第一次在新加坡做展览到今天的再次,在新加坡你和蔡斯民合作已经好长时间了。
董:是这样的,自从上次以后,他就一直赞助我,一些经济上的支持,不是太多,反正就是每年给钱让我画画。从去年开始,他开始收藏我的画,买了一些我的画,一直没有断联系。我的很多作品都在他手上,而且都是比较好的。
林:当然了,他是很早就开始挖掘你了。你这个系列展览的计划是跟他对你的欣赏有关,还是通过其他途径做?
董:他做投资人。我和他在联络一些比较重要的美术馆,大概会在广州、上海这几个城市做一个巡回展。规模稍微大一点,大概40件—50件作品左右,是一个比较大型的展览。
林:其实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情,你的作品拐到新加坡然后再拐回来。
董:其实还是从中国开始的,一开始是在中国。
林:我看了你的一些资料,国内很多有名的批评家都给你写过文章,可能像你这个年龄段的艺术家,也很少有受到这么多批评家的关注的。
董:是这样的。一个原因是管郁达和王林和我有很多交情。王林和老管在九十年代我们就在一起,他们一直在关注我,到一定的时候老能想起来——“董重你在干什么?让我们看一下。”所以他们给我写文章就是很默契的。实际上隔一两年他们就要写一下。朱其是去年贵阳双年展期间看到我的原作很有兴趣,他觉得我的绘画风格是比较独特的,有一点不太符合潮流的那种,他就很有兴趣写。
这次展览我找的是一个本地人写的。写得散文一样。因为现在的作品和去年的变化不是太大,我就没有找他们,我找了一个新人写。
林:问了一些外围的事情,主要还是绕着你的作品本身来说。其实不管是跟谁合作,或者是有各种各样的机会,我觉得都不是别人想给你就能给你的,还是跟你自己的创作有很密切的关系。
董:其实现在艺术家的机会是最好的。光说当代艺术这一块,大家都很清楚,现在的艺术家比以前的艺术家好过多了。正是由于商业的这种推动,会给艺术家带来更多展示自己作品的机会。实际上这几年很突出的艺术创作是没有什么建设性,可能这个时代也是这样的。所以,像我这样风格比较独特的东西,还是会有人关注的。最近来贵阳的人也比较多,前两天叶永青也专门来贵阳关注一下。
林:我觉得你其实谈到了一个地方的现象问题。有一些人,可能从你自己对地方的认可上,从地域特征出发来寻求个人化方向的一种发展。
董:我觉得当代艺术,它的区域性是很明显的。比如说欧洲和美国,还是有一些区别。包括早一点的安迪·沃霍尔,到现在的英国那些很棒的艺术家。你仔细看一下,他们的特征是非常明显的,看一件作品,就知道它是英国的、美国的、还是日本的。所以,我觉得区域性特征的当代艺术,实际上是对所谓全球化很有针对性。生活在这个时代,更关注什么,这一点上,很多艺术家会有区别。
林:对。我觉得贵阳给这些艺术家所带来的一个贡献,贵阳作为“地方”带来的一种贡献,最主要的是艺术自由的一种精神。这种精神,有可能来自闭塞,或者是怎样的一种背景,所以我们用“原始”,或者是“野性”这样一种视点来概括贵阳的艺术生态。艺术最本真的东西其实就是“你画一个人,画得再怎么个性化,再怎么变形,别人都能跟现实中的人去找到一个对应。”这其实是艺术本身的一种魅力。就是它的绘画性在你自由的表达、发挥里面得到认可和认定。
董:对。
林:这种就区别于今天所谓的学院派流传出来的那一套,非得把人画得很像人,然后别人才想像他是一个人,其实不是这样的。我觉得在贵阳的艺术家,从一代一代的传承里面,对艺术本质的认定就是很清晰的。
董:我自己没有你描述的清楚。但是我肯定的是艺术作品的产生和艺术家和生活的地方还是有一些关系。单从贵阳画画的人来说,对制作的步骤都比较讲究。手法都比较复杂,画一张画过程很长、很复杂,这可能和地理特征、或者是我们生活方式有关系。这边的人是不太会画出像刘小东、方力钧——形式上都很简洁、很有力,比较大气一点的作品,而是比较注重细节的描绘。整个西南都有这种特征,我觉得贵阳是最厉害的。包括贵阳出现的任小林,他们都是很注意细节,小感觉,玩味的东西也很多。这就注定了他会形成一套自己独特的语言体系。
林:本质上是一样的。对艺术还是讲究一种制作的过程,技术上的部分。刘小东那种是讲究形体、块面、结构,这种都是苏派的学院体制里面的模式。从贵阳来讲,更像是师傅带徒弟一样的传承,有一种精雕细琢,很手工化的感觉。
董:你说的是比较突出的一点。实际上贵阳受到学院的影响也很巨大。上世纪80年以前左右贵阳有很多考上了考上了中央美院、四川美院,学院的基本能力是非常强的,而且考试都是头两名的,比如著名的王华祥。
林:对。
董:我们这个地方的人实际上都是外来的,从抗战,或者是更以前。贵阳以前就是一个蛮荒之地,还不如周边的遵义和安顺那些地方。因为后来的铁路修通,贵阳成了一个枢纽。其实没有什么本土的文化,本土的就是风景,这边连少数民族都少。像著名的儒学家王阳明被贬到这边来才做的学问,在贵阳成名。他最重要的那几个学术观点都是在这里做出来的,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我们也都是外来的,所以它是一个很杂,有一定包容性的一个地方。文化渠道非常杂。
林:我觉得贵阳艺术有一个整体面貌还是居于对艺术认定上的一种明确。就像我们刚才说的王华祥,他说的那种“将错就错”的概念,可以概括贵阳的情况。我觉得是在这几十年的时间里边,贵阳人形成的一种传统:不是以画得像为标准,而是以画得有感觉为一种追求。是追求神似而不是形似。
就一幅具体的画而言,我们刚才说到,因为艺术提供了一个准则,不管你再怎么画,只要你画的是人,你画的五官怎么不端正,他还是一个人。这是艺术本身的一个魅力。但是究竟这件作品好还是不好,最后在于你的个性和共性能不能达到协调和自然的审美上的标准和判断。
董:这个基本上就是艺术本身的一个问题。
林:对。我觉得看你的作品,从前期我们看到的,那个时候你还画了很多这样的,我们说的是一种调侃、很率性的一种表达,可能是一种爱好在牵动你做很多这样的东西。但是在你这样不断的画的过程中,你总结出来一种自己的办法和处理方式,用了一些自己觉得比较有代表性的符号。比如“香烟”、“撒尿”这样一种动态和情景来解构都市生活和人的一种生存状况。我不知道说得对不对。当时是什么触动你那样去画的?
董:我认为我一直都在追求形式上的东西。比如,你刚才提到的03、04年的作品,那个就是我对平面的一些东西有感觉,而且特别强烈。我突然发觉那个东西对我的吸引力是很大的。因为在90年代,我基本上是表现主义的,但是没有英雄主义的题材,我就是画一些日常性的东西。我觉得这种平面性,是中国人特有的一种绘画语言。东方的艺术,更重要的是装饰性,这种形式已经到了一种极致,很难有人超越。现在我比较强调细节,我会觉得特别能消耗我的时间。因为人从生出来以后,是一步一步的和时间挑战,我觉得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这样的。我为什么不厌其烦的画那种东西,你会注意到我的画里面有很多细碎的毛,那些毛,我觉得能够花我大量的时间去制作,我会做得很耐心。因为一想到时间,老是面对死亡的一些东西,你一天天过去,离死亡就不远。就是这种消耗,我特别的有感觉。这个“毛”我画的很独立,这个“毛”很深奥。最后会到一种比较抽象的感觉,我都怀疑画到最后会产生这种抽象的感觉。总之,我还是在追求形式的一些东西。
包括你提到的“香烟”、“撒尿”的那些东西,就是吸烟会给我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并没有赋予它什么内涵,就是感觉特别好,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很情色的东西。
林:有这种感觉。刚才提到的群体现象,首先从你的画带给了我对贵阳艺术家作品的一个判断。从你的画来观照别人的东西的时候,我发现你画面里面的元素,可以在别人的画里面找到这种对应。你们做过一个叫“城市零件”的一个展览,我发现参展的很多艺术家他们的画面里面都跟现实生活——吃、喝、性,跟都市生活有很密切的一种关系。这是从你的画面里面能够带来的一种视角,我觉得贵阳艺术家画这种作品,肯定是和自己的生活状态有关系?
董:应该有一点。因为这个地方,也是一个能够消耗时间的地方,也就是你不会感觉太枯燥。很奇怪,像贵阳、昆明这种城市,包括住的地方,你不会有一个很好的艺术社交圈。尤其是贵阳,昆明还稍微多一点,因为叶帅他们在那儿弄创库等等,有很多交流。但贵阳是没有的。多数时间是你坐在一个地方喝茶,也可以消磨时间,也不会慌张。画画也是,当然这两年大家都特别用功,因为有订单。但实际上本来的状态还是很懒散,所关注的东西是一些非常琐碎的,特别有感觉的。
林:对。
董:贵阳艺术家更注重自己身体的一些感觉的东西。但是,在我们的后一辈不一样,他们受北京、重庆等地艺术的影响。搞的作品和我们不太一样,更潮流化。
林:对。就你们这一批艺术家而言,我从别人的身上找到对你的关照。我觉得,在03、04年那个阶段你可能是一个比较彻底、比较性情的人,不会去故意掩饰自己。比如很多人碍于面子,就不会画这种“性”的题材,比如说“美女”,他不会很直接的去表现这种东西,他会通过一种别的方式来转化。不会把自己所看,所感,自己经历的身边的事情,很随意的通过画面体现出来。这个阶段,可以概括为,是你比较随性的一个阶段。
董:你说的随性我比较同意。我个人觉得,绘画还是应该以感觉为主,就是以感性的东西为主。我会借用中国文人画空间的一些表达方式,比如梅花这种图式,还比如我会借用一下《山海经》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最近我去了一趟柬埔寨吴哥,那里面对我影响非常大。最近我在借用一些欧洲的一些经典图式,比如《最后的晚餐》,或者是一些雕塑的形象,就是佛罗伦萨,文艺复兴时代很经典的一些图式。这种借用很好玩,比如有一组画叫《夜宴》,我用的图式就是《最后的晚餐》,基本上临摹构图。我赋予的形象完全是我自己很随性的一些感受,然后出来的一些东西。画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很有意思。
这次在新加坡展览叫《谜》,是我一套画的一个名字。我画的就是鸟、野兽、怪物那种形象。我觉得可以利用很多很经典的图像,把它融合在一起。形成的是一个完全个人化的一种风格。也有人在里面找一些和美术史有联系的东西,但它是错乱的,甚至就是一些有感觉的挪用,我理解为是一个当代艺术家对美术史的误读。
这种观念,实际上在西方和中国比较常见,包括象刘炜、叶永青、周春芽、李山、孙良的作品。我就比较喜欢很神秘的那种东西,所以我的绘画老是会形成一种比较迷幻的感觉,一种奇异、迷幻的一些感受在里面。说到最后还是想解决艺术语言的问题,追求一种纯粹的的绘画。这种绘画可能没有太多观念的东西,甚至没有叙事的东西,就是形式本身。不过这个“形式”给人的感觉,不是形式主义的感觉,出来的可能是迷幻的、奇异的、诡诈的感觉。
林:你最近这批画我确实很喜欢。当然,我注意到你说的细节问题,其实我理解成是一种文化上的认知。
董:当然你这样说问题就变得大了一点,我觉得它就是一种对生命的态度。我刚才说了,就是一种消磨时间。因为消磨时间听起来好像很休闲,实际上是人的一个基本的生存状态。当面对时间的时候,是不能够和它抗争的,没有说没有这段时间在做自己的事情,你做得越成功,你就会忘记时间。
林:这是你绘画的一个状态。
董:这也是我生存的一个状态。
林:是这样的。我觉得,你现阶段的画跟以前的画有一个很大的区别,不是在于你在装饰性上取得了什么样的成绩,最主要的是你有一份责任感。可能你这个责任感不是很想强调它,但是你对传统文化的认知,比如你研究青花也好,中国文人画也好,《最后的晚餐》也好,这些都是你对经典绘画,或者是你对艺术本身的一种追问,你在思考的时候,你觉得“我能够跟它们怎么样发生一些关系?”或者是“我怎么才能够承载一些东西。”“在我的画里面,除了我自己的感觉之外,我怎么样在这个位置上来实现我自己的一种成就?”
董:对。你说的这个也是我后面准备说的,这实际上是一个针对性的问题。我现在觉得中国,尤其是年轻一代的艺术,脱离了对美术史的追问。尤其是所谓的70后,他们的作品更象电影,和视觉艺术本身没有太多的联系。他们放弃了对绘画语言的探索,而转为类似于蒙太奇式的叙事风格追求。
所以,我觉得我的路子还是看得比较远的,还是希望做一种纯粹的绘画,回过头来说,其实西方的那一套,有时候不一定是对的。
林:新媒体艺术也确实是一个值得讨论的话题。我们专从绘画层面上来说,你说的特别对。其实绘画艺术里面,作为意识形态的部分,被夸张和粉饰了。艺术最纯粹的就是形式本身,是审美上的问题。我们在展开一个画卷的时候,它给我们带来直观的感受是什么,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董:审美是最重要的。
林:而不是画背后的东西。
董:这是一个基本观念。
林:对。我们一直背叛和反叛的东西,其实没有逃掉它。只是我们在这个时代里面又重现梳理和回归,用今天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个问题,还是逃离不了。当别人在问“为什么看你的画的时候,动物和植物怎么可以这么完美的结合在一块?”其实这里面就是一种造型本身、艺术本身所带来的一种视觉享受的问题。
董:对。艺术就是应该注重这方面的东西。
林:我觉得你的结合是一种特别有意思的一种结合。我不知道你见过谁这样做过?
董:基上上没有。我的这种方式,我回忆一下是从小就有这种感觉。在90年代初的时候,我画的画就有点这种感觉,我记得当时我画的是一些恐龙、青蛙的那些东西,都是和人结合的形象。只不过是画得比较粗糙,技术上不太讲究。但基本的原形是有的,我对这种东西有感觉。
有个人跟我说:“你的画有点像《山海经》”。其实我根本没有看过,我都不知道《山海经》是什么东西,我就找来看了一下,觉得这个倒是和我的关系不是太大,可以借鉴,但是和我的想法还是不太一样。
林:从图式上,我想不会有什么联系性,但是,当他们这样说的时候,他们可能在你的画里面看到了一种神性和灵性的东西。
董:有可能。我自己觉得是很迷幻的,奇幻的一种东西。其实,我们仔细想一下,我们中国有一些比较传统的东西,包括日本那些东西,其实一直有这些东西在里面。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看到一些日本的古代绘画,应该是我们明朝同时代的,相比之下他们的东西就显得比较怪异。
林:我觉得你选梅花这个物,是特别有针对性的,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好像研究过很多?
董:画梅花起源于我对西方整个视觉体系的怀疑,于是我开始主动地去看中国的一些东西。这个梅花,实际上我准备了两三年,但是不知道该怎么画,就是花朵本身要怎么表现。后来,我在苏州的一个很出名的园林里面,在一个小型的博物馆里看到很多瓷片,就是镶嵌在椅子、桌面上的那种青花瓷片,我突然知道这个梅花应该怎么画了,只要平涂就可以了。
林:这跟你画画的风格有关系,就是对趣味性的执着,其实更卡通化,有一种幽默感在里面。这种方式还是跟你以前的画联系性很大。
董:因为我想把我的绘画做成一种让别人看了会产生比较奇幻的效果,我觉得西方那种很科幻的那种东西是达不到的。
林:我现在还不能想象你的画完全变成平面化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效果,但是我觉得你现在的画面比较有意思的地方,可能在于你处理的树干,给它画成一个脸像的时候,那是有体质感和空间感的。这里面有很多绘画性的东西,你比较强调手感和细节的部分。但是,当你完全进入平面化的时候,这些东西可能就会丧失掉。
董:不一定。我最近在考虑画一些很接近抽象的东西,就像写书法一样的东西,我准备把我的那些虫子,做成一个个的字,但是不像徐冰那种很规范的。我要做成一些款式,有点像书法的感觉,加上一些花,这个感觉我的头脑里面已经有了。但是这种风格不会在这两年画出现,我可能会放到后年,我要慢慢地研究它。
我现在画的画都是两年前的构图,基本上是这样的,我有很多的构图。我可以想象到那种效果会很有意思,完全是一种比较物化的东西,更抽象,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可能就是一些花瓣,一些虫子变成来的东西,然后加上一些很细的毛。我准备画一批很实验性的作品。这个也很难说,到最后完全就是平的,非常难说。
林:对。刚才说的意思是,你的画之所以有一个很协调的感觉,我是觉得,你在什么地方该平,什么地方该有细节的时候,你处理得很好。我是这样的理解。
董:当我们谈到比如有一些东西想得很好,做出来确实不好。比如,我刚才跟你说我们要追求极致,真的做到以后可能就不是这样的,在过程当中最好玩。
林:我想作品不是你一下子想变就能变的,今天你出的东西和你以前画的东西关系很大。现在这种树枝就是以前那些作品延伸出来的一样。你当时画人物的时候,你可以长出一个脚丫,或者是长出一根毛的时候,最后就会长出一根树枝来,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我看你之前画人与植物的结合的时候,开始的时候也不是全身一个躯干长出很多枝枝,只是一个部分,下面的部分能够长出枝枝来,生殖器最先变成了树枝,可能是这种延伸。
你以前的画给我的感觉印象很深的地方,就是有些人物的手伸得很长。
董:有。
林:有这种状况,我觉得这种舒展,在人物造型舒展上的需求,让你有一种比较自由发挥的可能性。这种植物和人的组合,动物和植物的组合对你来说就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董:这个画我画了很多,我对这个很有兴趣。
林:动物经常是什么呢?
董:鬣狗。但鬣狗最近稍微少了一些,鸟比较多。我觉得那个鸟和鬣狗差不多,也是一个比较奇怪的形象。最近有几张画,在动物和人物的生殖器上长一些花。最后画出来也没有太多生殖器的效果,也是比较奇特的感觉。
还有一些作品梅花出现得比较少,或者干脆没有,另一些作品动物的身上长出很多梅花枝干,这类作品很多。这完全是兴趣所致。一种东西画多了,会有些厌烦。
林:这是你近阶段比较典型的一种形象。
董:对。也是画到一定的时候,会自然的产生这种感觉。就是把这些东西都揉捏在一起,植物、树枝,人、动物会揉捏在一起,反正该到的时候就到了。我画稿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林:我觉得这种东西还是很协调,让人感觉这种倾向,生命的成份加强了。
董:我给你说一下我画画时的体会。比如我新勾勒一个头,先是在画布上是先用铅笔画轮廓,然后在头上突然画一个树枝出来,那种感觉是很舒服的。接着一点点的画得很完整,最后在一个平面上有那么多图像出来,那种感觉很舒服。我觉得画画还是要很舒服才行,完全没有快感的绘画,我是不会去画的。哪怕一朵儿花都要很舒服,所以我是不会搞什么助手什么的,他们说:你的背景可以让一个人给你铺,这样可以快一点。我觉得画那个东西我很有感觉,因为你画了一个笔触的时候,其它东西的形象慢慢就出来了,这个过程是很重要的。
还比如,我画蓝色的时候,那些花当用铅笔勾的时候,眼睛都看不到。但是蓝底一画好,那些花、树枝的形状就出来了,一朵朵花就会很突出,会有很舒服的感觉。然后再一步一步的把那些色彩画上去,感觉这张画画得很充分、很充实。对我来说,绘画本身就很舒服,如今我画画到了一定怪僻的程度,比如今天停电,光线我都不怕,我就怕没有音乐,一定要听音乐我才画画。所以我的工作室必须有很好的音响设备,有大量的唱片放在那里我才安心。就是把自己的工作弄得很舒服,我不想画画是一件让人痛苦的工作,我要很舒服的画画,这是我的一个特点。
林:工作室可以很乱,但是情调要很好。
董:对。因为我很喜欢所有和艺术有关的东西,都必须在工作室里面,比如唱片、音乐、DVD,我比较喜欢看演唱会。像那些现场的录像,演唱会等等。
另外,我喜欢自己卷烟抽,烟丝要是没了,我必须把它买来放在画室里面才会安心。就是气氛一要很协调,随时可以来一支烟抽,随时可以放一张唱片。
林:好像你习惯同时画几张画?
董:由于制作的一个特点,我喜欢几张画一起画。
林:我注意到你画树干或者是人的时候都喜欢用黑色?
董:是黑色的油画颜料加一种调和剂。那个调和剂不是松节油,但是要和它的性能差不多。
林:是白色的那种吗?
董:就是一种稀释剂,比松节油贵多了。主要是没有味道,因为我的鼻子不好。最后我发觉这个东西比松节油浓度高,就是要稠一点,它的透明度没松节油好,反而有效果。我是要画水墨的效果。这个是很随意的,基本上是很偶然的效果,
林:你还是比较喜欢黑色的?
董:我比较喜欢黑色,我的画很早就是黑色,以黑色为主。从90年代就开始以黑色为主。
林:你画的时候,有没有故意想把人画丑的那种想法?
董:没有。
林:就会画“公”的。
董:对,都是雄性。我画的形象都是比较虚幻的。
林:我问这个问题,主要是针对有一些批评家说艺术家是故意要把形象要画丑的说法。
董:他们说的丑是现在比较流行的“头”那些东西。就是一个头,很瘦的身子,比例都不对。
林:你喜欢听什么音乐?
董:我喜欢的音乐太多了。爵士,摇滚。特别喜欢爱尔兰音乐,爱尔兰的民谣。还有古典的一些音乐,弦乐四重奏,协奏曲等等。
林:是不是有画梅花的时候听什么音乐?画人的时候听什么音乐?有什么区分吗?
董:没有。
林:只是一个节奏。
董:看感觉。
林:好的,祝你一切愉快,新加坡旅行愉快。
[编辑:蔡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