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在半年前,我看到冯澍以及他们这一代的一些陶艺作品,有些触动,我注意了一段时间,也思索些,好像对我一直在探讨的问题能理出一些头绪来。冯澍是一个典型,我希望能从他的作品来谈谈我的看法。
世界陶艺发展的困境
我一直在探讨世界现代陶艺的发展,尤其是陶艺与纯艺术的关系。为什么陶艺会有意无意的被纯艺术排挤。为什么陶艺作品的价位与绘画有距离。这是世界性的问题,这问题一直在世界艺术的范畴里被争论着,这在20 世纪初期不算是问题,那时艺术门类较为狭窄、明确,那时的陶瓷作品基本上是以器皿为主,工艺性强,很自然被归为工艺品,虽然艺术含量可以很高。二战后,现代艺术兴起,世界艺坛由巴黎转向纽约,带有强烈个人意向与色彩的抽象表现主义为现代艺术定了调。影响所至,有些陶瓷艺术也从器皿转向个人艺术的表现,脱离器皿或将器皿脱胎换骨,挤入现代艺术的行列,而有了“陶艺”这个独特的名词。始作俑者美国的彼得伏克斯(Peter Voulkos)的罐已不是器皿了,而成了一件陶艺作品。
这条路在欧美先进国家走了50多年,而亚洲国家因战乱也走了一、二十年,更有才起步的。中国接受现代陶艺也是改革开放以后近十年来的事,但在中国的发展更为脆弱,这主要是受了深厚陶瓷传统的影响。即使从世界角度看,陶瓷器皿不会因为现代陶艺的兴起而消失,
而现代陶艺又不能完全摆脱陶瓷工艺,再加上陶瓷器皿也从设计角度向现代艺术靠拢,这无形中模糊了陶瓷与陶艺间的区别。而更大的影响还是从事陶瓷或陶艺的人有天生对大地及泥土的向往。也就是这些客观的牵挂,使现代陶艺不能纯粹。即使走了50年的西方,仍然面对这个问题。
中国陶艺的发展
在中国,现代陶艺是学院派的事,改革开放的前十五年,陶艺教学主要集中在中央工艺美院(今天的清华美院)与景德镇陶瓷学院,基本上是培养传统陶瓷人才。没有现代艺术的师质,也缺乏国际间的交流,也就没有像样的陶艺作品。95年以后,由于国际交流加强,陶艺家们的觉醒,现代陶艺有了长足的发展,但也无法避免前面谈到的世界陶艺发展的问题。中国是一个传统陶瓷大国,这些问题在中国特别突出。
冯澍--这一代中国陶艺家的典型
我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看冯澍这一代的。冯澍是81年出生,在改革开放以后。在北京一个中产家庭成长。从小喜欢画画,也就容易得到宠爱。舒适的生活,使兴趣也趋向小资的,广泛的,喜好也容易得到满足。中国近百年的苦难在他们身上找不到痕迹。因此他们的审美观念没有目标性及主动性,不是激昂慷慨,而是平和的,被时代环境所左右,也可以说是被动的,也因此有了更大的自由度。他们能没有负担的突破传统陶瓷的藩篱,也可以轻松的接受传统陶瓷。过去高校、学院也培养了一些有成就的陶艺人才,我与他们也很熟悉。他们与冯澍这一代就不同,目的性较强,有使命感。多多少少是以陶瓷为出发点的。而冯澍丛中央工艺美院高中到中央美院,绘画一直是强项。到大三才接触陶瓷,可能与学校改专业为材料有关。虽然喜欢,并不是因为陶瓷是中国的文化,抱的是平常心,遵循生活的轨迹。重要的是在中央美院冯澍接触的艺术门类是多元的,材料的选用也是自由的。创作题材更是冯澍生活周围不经意接触的东西,不是刻意的。他选用昆虫,选用陶瓷及钢材,就很平常。即使瓷与钢的脆硬对比,像是强行溶合,他说生活本身就是,东方西方也是,其实是很自然的。作品如果因此有了意义,也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成。这是冯澍同他们新一代陶艺家的特点,他们的出生,他们的成长,他们的艺术培养已经与以前的不同。这些使他们在综合审美方面融入一个更大的包容环境,与在他们以前的陶艺家有了本质上的改变,足够突破陶瓷、陶艺、与纯艺术之间的纠缠。
冯澍的陶艺创作特点
冯澍在美院的毕业作品展里就以昆虫为题材,结合陶瓷与不锈钢材来创作。三年来他一直在这个方向努力,而有了今天他的第一次个人展览。这20件作品标志了冯澍在昆虫系列发展里的成熟。冯澍的昆虫自始就是美丽的。冯澍说美是他的主要追求。昆虫主体的设计,在真实中另加艺术处理,更要配合昆虫壳体图案的设计。绘画装饰本是他的强项,但为了使烧成后的釉色也达到同样效果,他去过景德镇六次,试片就有厚厚一大叠。他骄傲地说,现在他的釉色成功率可到达90%,他又说他是仅有的能掌握用氩弧焊结不锈钢并与瓷结合的人。我注意到他在处理昆虫陶瓷本体以外不锈钢腿部的夸大倾向。他说与钢结合是他作品的艺术处理中重要的部分,为了强调不锈钢的腿部,他在展示时加用镜子做底板,更突出作品的炫示力。我们都同意适当的夸大与扭曲是对写实作品达到现代艺术效果的手段之一。谈到现代主义,冯澍的作品带有许多现代主义的元素,例如简约主义,冯澍的昆虫本体是高度简化的,通常由一到两个主体构成,神韵不但存在更显突出。主体的装饰细部看来很复杂,但你可以把他结合成一个整体来看,这种将复杂的表面转换成一种简单的感觉也是现代艺术的要诀。所有他的不锈钢肢体都是简单的组合,关键在如何作艺术的组合而有现代感。冯澍的昆虫系列的现代感主要来自肢体的夸张。也是他显示他的才能的地方。冯澍从不故意复杂化他的作品, 他的无足虫是个好例子。虫的每节是重复的只有大小不同,装饰虽小有不同而大致看来还是统一的。他的艺术处理基本上是后现代的,带有社会意义,是一种人文的关怀。冯澍在创作过程里从不去顾虑他的作品是否为陶艺作品。事实上,他只是在创作一件现代艺术作品,一件自己喜爱而属于自己生活环境的东西,追求的是艺术含量。冯澍这种创作态度正符合前面谈到的他们的出身与成长背景,是一种更有包容性的艺术追求。
为世界陶艺发展困境献策
以冯澍为典型的中国新一代的陶艺家或许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解开陶艺困境的方向。那就是要打开自己,不要狭窄自己,要为把自己推向现代艺术家努力。不只局限在与陶瓷有关的圈子里。更重要的是认清自己的创作态度是一种更有包容性的艺术追求,这是需要一个大环境来完成。有人说中国是世界的工厂,我更觉得中国具有提供世界艺术家追求包容性艺术的大环境,在这样的大环境里,能有多样的选择,能有被艺术家承受的时间、空间与条件。一个狭义的陶艺家也只有在这样的大环境里脱颖而出。能否结成正果,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许以祺)
2006/11/23 于北京乐陶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