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为陀思妥耶夫斯基写过两篇杂文,“《穷人》小引”和“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事”。他推崇陀氏作为“残酷天才”的勇气,能将每一个人送上各种灵魂考验的生物实验室,让他们在各种人性的卑劣中备受灵魂的煎熬。陀氏自己曾说,一生只被一件事情折磨,做什么事情都要想到上帝会怎样。
陀氏的代表作《卡拉马佐夫兄弟》也被鲁迅提及过,可惜鲁迅只读过他的《群魔》和《穷人》,生前未能出中译本。《卡拉马佐夫》中最精彩的是第二部第二卷第五章节的“大法官的传说”,几乎俄罗斯所有伟大的作家、思想家、宗教哲学家都讨论过这个章节。第五章是借阿辽沙兄弟的讨论,讲述了一个关于耶稣被钉上十字架后,时隔数百年又重回人间,与教会大法官的对话。
耶稣重新回到耶路撒冷,依然受到民众围观,并治好了盲少女的眼睛,正在重现当年的魅力。不远处看到这一切的教会大法官,命人抓耶稣入狱。第二天,大法官单独进入耶稣的牢房,开始与耶稣坦率的交谈自由和真理、专制与面包的问题。
大法官说,自己当年在耶稣上十字架前也曾是耶稣狂热的追随者。耶稣上十字架前,魔鬼曾经诱惑他回答三个问题:一是耶稣要证明自己是上帝之子,就应该点石头成面包,因为上帝之子有这能力。但耶稣拒绝了,他不能剥夺人民的自由,假使人民因为面包而驯顺他,还有什么自由可言。二是耶稣要证明自己是上帝之子,可以从悬崖上跳下去,上帝的天使一定会在半空中托住他,但耶稣拒绝这么做,他不能用奇迹使人民追随,奇迹只能征服意志薄弱的叛逆者的良心;魔鬼最后问耶稣,要不要凯撒的宝剑,因为人民不能忍受强者才能忍受的明晰真理和追寻自由的过程,他们通过奇迹和权威来信服一个道理,他们需要一个领头羊带给羊群平静而温顺的幸福,以免羊群处于永无宁日的骚乱。耶稣也拒绝了权力宝剑的诱惑。
大法官说,耶稣希望人民通过掌握上帝的真理来获得真正的自由,实际上是在为难人民,因为大部分人民没有驾驭自由的能力。结果只是每个人都自以为掌握真理,以我为中心,导致相互残杀的局面。大多数人不堪承受为了真理和自由而忍饥挨饿,最终的结果,还是谁举着面包或拥有发面包的权力,人们就像羊群一样涌向谁,民众实际上就是一个蚂蚁社会。他们为了面包而愿意交出自由,接受大法官安排的秩序。大法官对耶稣说,现在大家听从我的安排,一切生活得秩序井然,每一个人都有面包,大家比你在的时候要幸福。
耶稣与大法官的对话,使我联想到艺术圈对当代艺术批评的强烈反弹,尤其是我的“大家都在做很像‘当代艺术’的当代艺术”,文章一出在网上骂帖不断。大部分艺术家实际上是这样一种艺术家:假设艺术的理想是进入一种天堂的天才创造,只有少数人才能做到自己建造一个梯子上天堂。大部分艺术家实际上是没有能力自己单独上天堂的,但这也不等于他们就愿意堕落,他们即使没有能力上天堂,还是要想办法上天堂,最后能用的办法就是“跟着老大上天堂”,或者“跟着潮流的班车上天堂”。
有时会有一些艺术家对我说,你也不要跟我讲那么多理论和要求了,我的年龄和时间也不够看书钻研了,你就告诉我往哪一个方向做,我朝你的意思和方向靠就是了。这种艺术家有些还算是厚道的,搞了一辈子艺术,明白自己才华不够,但还是不甘心自己一无所成,要想办法出点结果,算是对得起自己,无论是虚荣心还是自由生活所需要的金钱。这时候跟着一个他信服的老大或潮流走,也就是唯一通向天堂的最后一列适合他上的班车了。
大部分艺术家实际上不能忍受一个真正艺术家所需要忍受的孤独、贫穷和长期不成功,但他愿意退而求其次,愿意被一个老大安排秩序贴上标签,获得稳定的物质财富和中产阶级生活,在自己不够独立思想和创造力时,愿意把自己交给潮流,跟随一个流行或正要流行的旗号和形式。这倒不完全是出于投机,而是迷信一列班车或一种奇迹正在身边经过,大家愿意把自己得车厢挂上那列火车头。正像大法官所说的,大多数人是根据奇迹相信真理的,即使他曾经走在真理的道上,由于长期看不到世俗奇迹,那些叛逆者的脆弱意志,最终选择离开那条自由之路。
从广东美术馆开始
广州日报:对前人图式的借用是当代艺术的常用手法。但对于非专业的读者来说,这种手法还是陌生与难以理解的。能否谈谈您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选择了这样的手法?
喻红(以下简称喻):我最早看《捣练图》应该是十几岁,当时就很喜欢,但是没有特别研究。我觉得是跟年龄有关,那时候觉得古代的东西离我很远,与我没什么关系;还有就是上世纪80年代初开始,受到西方艺术的影响,强调个人的意识,认为传统都死了。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也画了那么多年,当那些概念、观念或时髦潮流过去的时候你会问自己:我到底喜欢什么?西方特别强调个性,都说个性是最无价的,需要张扬。但个性这个东西——人的生命就有限的几十年,积累的东西跟几百年、一代代人积累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能够和传统积淀下来的东西有个对话我就觉得挺高兴的。
广州日报:从十多年前开始创作至今的《成长纪录》想体现什么意图?
喻:就成长,个人的成长,会有很多问题——这种成长意味着什么?我觉得就挺有意思。成长不是个人的事情,跟社会是有关系的,个人其实能怎么样?
广州日报:您好像一直钟情于架上写实绘画?
喻:我对材料一直有兴趣,但基本上还是在平面的范畴。我觉得就现在的艺术门类来说架上绘画、写实绘画等,在当代是很小的一个门类。行为艺术、装置,多媒体占据着更主要的部分。绘画相对比较弱势。但是因为我喜欢画画,从小就画,是我挺擅长的事情。我希望在这里头发掘更多的可能,因此觉得可做的事情挺多的。
广州日报:想过更多的突破吗?
喻:想作更多的尝试,但没有想过具体要突破什么,很多东西你刻意要突破的时候往往突破不了,很多时候讲究的是机缘。
广州日报:金融危机对您的作品价格影响大吗?您怎么看当下的收藏市场?
喻:总体来说艺术品的价格都会有影响,我目前的影响不大,长远来说肯定会有影响的。现在的艺术市场更多的是金融性的,需要学经济的人来讨论这个事情。过去收藏是因为喜欢这个东西,然后起码是拿回家想挂,多了以后收藏在仓库里,传给子孙后代。现在的艺术收藏从收藏那一天起就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出于对它的升值的期待,我觉得性质已经变了。(记者:龙成满 杨旭皓 通讯员:许高斌)
【编辑:仕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