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浙江杭州青年艺术家。
99艺术网:伊比利亚这次展览也准备了很长时间了?
李青:算是一个小小的回顾,05年到08年的东西都有,新作更多一点,所以就是一个长时间的回顾。
99艺术网:你的作品当中有很多社会方面的思考,这一类作品跟你的个人经历有关系吗?
李青:我觉得不一定是青春经历,就是媒体经验,或者是作为社会中的人所接触到的各种信息,包括朋友的谈话,都是一些间接的经验,也会摄入到作品里面。
99艺术网:如果说跟你本身的经历有关的话,会更加有力度一些。从你的朋友当中或者从各方面简介方式得到的信息,会对你作品力度的本身有影响吗?
李青:我觉得我的创作方式跟其他艺术家有一点区别的是,我首先是从观念出发,并不是很刻意地放入了自己的一些情感或者是经验之类的东西。而是把我,还有我周围的人,或者是一些媒体上报道当中的人物,他们之间的一些共性——就是他们在情感上会有一些共性,或者是对某些东西会有相似的兴趣点——我是把这种东西提出来,试图在作品当中唤起观众的一些经验。我觉得在画面当中可以产生一种互动的关系。不是一个特别静止、特别封闭的画面或者空间,而是一个开放的空间,这样可能会做到一种“开放性”。
99艺术网:你的艺术理想是什么?有很多人会有做大师的心理,也有很多人看到艺术家卖画卖得非常高,也会想从这方面打开一条通道;还有很多人,就是非常纯粹的想在艺术上追求自己的理想。你的作品现在涉及到很多方面,包括架上、装置、影像,还有一些带有行为的作品,那么,你对自己以后的规划是什么?有没有为自己打算过?
李青:我的艺术最直接的出发点还是一种好奇心,因为我们在现实当中可能性的东西不会太多,当然会被社会的规范所限制。我觉得在艺术当中可以比较自由,可以获得更多的可能性,并且把这种可能性提示给别人,构成在脑海中的一种交流——更多地是思维层面上的东西。
99艺术网:我以前和很多人沟通过,他们有的都对艺术本身有不同的理解。以前中国有“成教化、助人伦”的思想,而现在有很多人关注社会现实的问题,就是批判现实,比如政治波普之类的。从你的角度来说,你觉得你的艺术能给观众带来什么呢?
李青:我的很多作品有一种精神是很可贵的,就是“游戏”精神,这种精神在中国的传统里面是很多的。我倒没有一种特别的理想,说艺术家要为人类的道德、思想或者是某些方面作出特别大的贡献,我觉得这个还是挺远的一个东西,我还是从一个游戏的心态出发。
我自己的感受,就是一个人在真正的现实当中还是有限的。包括他的身体、生命,在时间上和空间上来讲都是特别有限的,特别小的。而在这种游戏当中,他能通过游戏的规则,把有限性替换掉,置换掉,在游戏当中会获得对自己的一种扩张。就是把有限化为无限。
99艺术网:其实我以前听说过这样一种说法,像辛弃疾的词里说:“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你应该是一个比较年轻的艺术家,之前听说有特别年轻的艺术家画文革题材的,就是跟他生活比较远的题材,显得不太搭调。看到你的作品,难免会想这个艺术家这么年轻,又关照到一些社会全局或者深层的一些东西,会不会仅仅只是因为“为赋新词”呢?
李青:我还是从好奇心出发,更多地是从兴趣出发,兴趣的东西和年龄没有这么紧密的关系。可能我真的不是一个特别典型的同代人,我的生活方式还是比较趋向安静的,并不是80后、90后的那种——不是浮躁,我觉得我会更传统一点。
99艺术网:说到80后这个话题,有很多时候,80后经常受到各方面的批判。比如说没有社会责任感,在人文关怀上也非常欠缺。但是看到你的作品,很有思考的深度,也有非常广泛的关注面,那么,从你来看,80后的艺术家应该担当什么样的社会责任呢?从艺术上看,他又该担当什么样的责任呢?
李青:基本上在我这里并没有考虑到艺术家在艺术上所谓的责任,或者是艺术史的建构。我还是暂时把这个问题搁置,我先不考虑这些东西。在我的作品中,我一开始的作品就是“找茬”,就是比较喜欢找茬,就是那种游戏的状态,包括你说的,在我作品中出现的一些社会问题,我倒并不是利用那些东西加重我作品的分量,而是我想通过一种游戏的方式,其实是把所谓重的东西轻化。
99艺术网:艺术本身,不管是直接或者是间接,都可能会承担一些社会责任,做艺术家也是这样的。比如艺术家的作品一旦进入艺术市场,有很多时候不一定是主观想的,会进入到社会的体系里面去。你的作品在市场上流通的时候,就会成其为一个社会性的事件。那么你作为一个艺术家,你的社会在社会上流通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它在社会上所起到的效应,或者是引起的一些社会反响?我看到你的画册上有一个外国的评论家给你写的一篇文章,他提到“能指”的概念,可能从你的作品表面上看到的是大家来找茬儿相对比较游戏的画面,但是从你画这张画的本意来说,它的所指又在哪里?
李青:《找茬》这个作品,因为我用的很多东西都是政治化的图像,或者是很宏大的事件。我所谓的“宏大”,就是在历史上被过度呈现的方式、方法,以及事件给解构了,就是把“宏大叙事”的东西解构掉。通过这种游戏的方式,使观众在关注这个事件本身的时候,会找到里面的荒诞性,或者是人在这种事件当中所处的尴尬情况和位置。包括人在重大事件当中被工具化的情况,让观众看到这种情况。其实是一种善意的提醒,就是人的思想不要被日常的语言所限制。
99艺术网:你的画里面有很多用了非常调侃的方式来表达,比如两个人可能衣服没有变,头像互换。
李青:对,头像互换,或者是领带上的花样有了变化,会议桌上的花也有一些小变化。对一个事件来讲,它都是无关紧要的,但是在我们认为它无关紧要的时候,我们所依赖的那个判断,还是有限制的,还是被我们的社会经验,或者是社会教育,道德等诸方面所限制住了。所以它的自由就在于如何把这些限制从中解脱出来。
99艺术网:从绘画语言上来说,你的这种绘画语言是否非常适合你的这类题材的创作?不管是你的绘画,还是装置,或者是带有观众参与的作品。你觉得是否还可以用其它更丰富的,或者是更加有效的一些手段来表达你所表达的东西?你在探索艺术表达语言的时候,以后自己会朝着一个什么样的方向发展?
李青:我只能说,我还没有找到最有效的方式。当然这也是有意思的地方,就是我还可以不断地往下做。就这个展览来说,更多地是对前几年工作的一个整合。对我来讲,这可能是一个新的开始,就是你必须把这个东西整合之后,才可以明确自己接下去创作的一个方向。
在前几年的工作当中,我是把视野尽量的放宽。放宽之后,就像一个文章的提纲一样,先把它立出来。在之后的工作中,我可能会选择一些更接近的问题,做一些更深入的思考、实践。然后在以后的展览当中,会做一些问题性更集中的事情。
李青作品
99艺术网:现在的绘画普遍来说,相对更加注重作品的观念性,装置、影像都是这样的,而艺术语言本身的问题却会相对忽略,你觉得这种观念性与艺术语言本身,在你的艺术过程当中,有没有觉得它们是冲突的,或者是比较矛盾的两个方面?
李青:有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
99艺术网:你是如何协调这两者之间的关系的?
李青:就是尽量地做到平衡、协调,或者是相对完美的一种结合。比如在《互毁而同一的像》的系列当中,我原先的观念,因为我为了达到观念上的纯粹性,在手法上非常绝对的,两张画画完之后对压一下,马上分开,不做任何修改,就是让它呈现出偶然性之后的一种东西。一开始做了几件之后,发现单纯依赖偶然性之后,它在语言上表述的力量会达不不到观念所需要的力度。 比如《梅兰芳》的作品,我就是画了他的正装像和他的戏装黏在一起之后分开。我画的第一组,最后的形象就是过于接近他正装的形象,而戏装的形象基本上损失掉了。这对观念本身来讲,力度就不够。所以我后来就做了一些调整,包括前期用色的厚度,黑百比例的共置上面都做了一些调整。他还是有一个净化的空间,可以在语言上做得更好一些。
99艺术网:还是通过不断的改进语言手段,去调和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李青:我觉得都是很需要的,不可能单纯为了观念而去丧失绘画语言本身的东西。因为绘画的交流模式和影像、装置还是不一样的。它们之间的不一样,就在于它们的形式、语言、语法都是不一样的。
99艺术网:以后这种观念会不会大于绘画语言?很多艺术形式或者是艺术作品都体现出了这个趋势,就是可以相对削弱绘画语言,以一种非常偶发性质的语言类型,或者是用一种非常粗糙的语言类型做作品,但是他观念性的东西很强,这在一定的程度上掩盖了绘画语言的重要性。从你的经历来看,以后的艺术发展有没有可能是观念性大于语言性,会不会有这样的趋势?
李青:我觉得这个趋势在欧美的70、80年代都已经反映出来了。这个线索应该不是不断调整的,这个趋势会受到一种质疑和反省。然后再不断的回归、调整、轮回。我认为单纯的强调观念也是不对的,它总会有一种相反的描述。
其实在历史上最好的作品,我们看到的都是观念和语言的一种平衡和完美的结合,任何一方面的缺失,都是致命的。
99艺术网:你的画册上有很多人写的文章,关于作品,或者是关于当代艺术也做了相对的评述。你觉得艺术批评与艺术本身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
李青:我觉得一个好的批评家,或者是理论家对艺术家是很有帮助的。这种交流对艺术看清自己的思路,找到一种更有效的方式都是很重要的。有时候艺术家更趋于感想,其实他在创作的时候,有一半是迷茫的。当然我不是说这个迷茫不好,我觉得艺术需要这种迷茫。
游戏精神在将来也是会有传统的。将来的文人,其实古代的文人基本上都有一个社会地位,都是士大夫的地位。他们在官场上的遭遇,更多地反映在作品当中,其实是通过作品去挖掘另外一种灵性的空间,而不是直接的批评。他只是说,用他的作品去对应他的现实的话,他是开辟另外一个空间的东西。
99艺术网:这一点我看到了。你说的这种文人的游戏和现在生活中大众的游戏是有区别的。在你的画中我感受得到。
你的作品是根据照片画的吧,是自己拍的,还是从新闻上看到的那些照片?
李青:照着照片画的,有一些就是从网上直接下载的。
99艺术网:有没有限定自己一年要画多少张画,或者是做多少作品?
李青:也有底线,因为毕竟是和画廊合作,一般来讲,至少一年有二十件以上的作品。
99艺术网:那还是比较多的,差不多一个月得出一两件作品。
李青:对,一个月要出一两件。
99艺术网:有的时候我想,既年轻又特别有才气的艺术家,因为中国以前有一个《伤仲永》的典故,就是少年的时候特别牛,到了以后,不光是才华都耗尽了,又受到界的纷纷扰扰,到后来反而沦落。就是我有的时候特别想问,又不好意思问。就是外界的影响对你到底有多大?就像很多明星一样,一旦成名了,他们就受到各种各样的媒体,或者是各界的狂轰乱炸,就是生活已经没有秘密,被彻底暴露于公众之下的那种情况?
李青:在杭州根本就感觉不到,杭州还是很安静的。因为我来北京的时间也比较少,所以没有这种感觉。
99艺术网:我接触过一些成名的艺术家,他们几乎每天都是不断的有人去拜访他们。
李青:对。我有一天跟一个朋友一起喝酒,他来北京刚一年,他也觉得北京挺糟糕的,受到的干扰特别多,每天都会有乱七八糟的人过来,那工作怎么做啊?没有办法安静下来。
99艺术网:杭州那边还相对安静一些。
李青:对,杭州特别安静。基本上就是有一些艺术家在,艺术媒体、艺术产业这一块基本上空的,没有。
99艺术网:像老栗,艺术家也去找他,批评家也去找他,政府官员也去找他,各方面的人都去找他。我有时候去他那里,我没坐一会儿,人就不断地进行敲门,受到的干扰特别大。我问他,他说:我现在都只能在深夜里去工作,白天基本上都没有时间,都是这样、那样的一些事情。所以北京这种环境也是比较复杂,相对来讲,你在杭州那边比较自由一下。
李青:北京挺嘈杂的。
99艺术网:像这种嘈杂的环境接触的东西也比较多一些,可能会产生更多的一些想法。比如今天就是世界艾滋病日,可能跟你的作品能搭上一点。也许你回去以后,又可以画一些相关的作品(笑)。
李青:还不知道。
李青(左)在99艺术网接受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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