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周前意大利中部L'Aquila地区在凌晨发生了6.3级的地震。灾难毁坏了周边数个中世纪的山岗小城。人们对那里的死难者表达悼念和对救援进程表示关注的同时,也都在担心这个充满人类艺术遗迹的城市是否和如何才能复原。实际上,对这个地区首府L'Aquila的艺术古迹和艺术品营救的工作几乎毫无耽搁。意大利的文化大臣第二天就拨款四千万美元用于艺术救援款项, 并希望冀此吸引更多的捐款。
然而如何拯救在灾难中被毁坏的文物,除了足够的资金外,拯救的时机和工艺技巧是另一个影响成败的重要因素。美国的洛杉矶有一位非常有名的文物保护专家杰瑞普达尼(Jerry Podany)。他在过往30多年的职业生涯中,参与了包括神户大地震、洛杉矶大地震和墨西哥大地震等多处震中心地带的文物救护工作。他对如何在大震后的文物拯救方式有过一个很好的比喻。他认为如果你在一次意外事故中遭到很大创伤,医护人员及时赶到后不会马上就地实施修复手术,而是先稳定你的创伤面。等把病人转移到一个适当的环境后,再进行彻底的诊治。至于文物,无论被毁坏到什么程度,最重要的是稳固其现状后,尽可能多地收集遗留的文物残片,以待全面的整修。
对L'Aquila的救援,就在此类问题上引发了一些争议。因为开始救援灾民的同时拯救文物工作也开始进行了。其中整个拯救的重点之一就有L'Aquila最著名的建于13世纪的Santa Maria di Collemaggio大教堂,及教皇塞利斯廷五世死后掩埋其墙后洞穴的石棺。然而有专家却质疑, 如此快地进入拯救这部分的工作是否会使一些原本深藏在馆内,不适暴露在强光下的宗教壁画类艺术品遭到更进一步的毁坏?
还有就是维修的方法是否得当。上世纪60年代中期,国际上的相关机构就如何保护文化建筑及历史地段制定了一些国际准则,即《威尼斯宪章》。它主要强调修复过程是一种非常专业化的技术,必须尊重原始资料和确凿的文献记载。总之就是尽量减少对文物本身状态的干预。其实历史上不乏善意的人为保护而使文物古迹承受了更多损害的案例。其中十九世纪末希腊人对雅典卫城的修复就是非常典型的一例。其庞大的维修计划曾耗时近30年,整修后的卫城不但基本恢复了原样,建筑材料和雕像也似焕然一新。然而由于维修中大量地使用金属材料来固定石材,在日后金属氧化膨胀的过程中,很多大理石石材都纷纷断裂。
在当今欧洲和美国的一些综合艺术院校里,很多都设有保护和维修艺术品及文物古迹的专业。而修补和拯救文物艺术的专业维护者通常要比其他的艺术系学生多付出几年的时间。他们不仅要具备较深的艺术鉴赏力,还要研修复杂的艺术品保护的科学知识以及修炼更精到的修补技巧。现代艺术的保护越来越多地运用高科技和新材料。在欧美发生的每一次大灾难过后,由物理、化学、电子和传统考古及土木工程专家组成的专家拯救队伍通常都是文物救援的核心人物。
另一个在拯救过程中引起人们关注的问题是,艺术拯救者通常最不愿在深入到灾区现场时,对原有储藏的文物种类和多少还毫不知情。这是一个一直存在的现实问题,因为很多博物馆在惯例上把所有保管文物的清单资料也如文物一样保存在馆内。这就很容易给之后救助方案的制定带来非常大的困难。因此,博物馆是否应选择一个保险的方式存放一份备用的文物清单,也成了此次灾难后保护文物项目的一个值得关注的话题。
在文物古迹救援上还有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即由于天灾人祸,被毁坏的遗迹是否要重新打造修缮。古罗马皇帝图拉真留下的广场论坛曾在九世纪的一次大地震中垮塌,然而考古学家最终并未对其修复,而是留下了灾难后的原始遗迹给后人。人们曾为是保持原状还是就地重建而争论。今天当我们冷静地思考这个问题时,发现其是一个永远的悖论。灾害后的残垣断壁是一个永远不能改变的历史事实和自然标志。她既是艺术的遗迹,又是历史的记录。每个国家和地区的人们在面对这样棘手的问题时,不一定遵有一定之规。也许按各自的情况适时地就地衡量,以取其最大社会文化价值为最终定论才是解决的方法。
从上世纪到现在,不管是1960年代淹没佛罗伦萨上万件14世纪璀璨艺术文物的凶猛洪水,还是去年摧毁四川千年巴蜀文化的大地震,自然灾害从来都不会对人类生命显示任何怜惜,更不会对人类文明辉煌历史的摧毁留存任何顾虑。因此,科学地保护和有智慧地拯救先人留下的宏大或点滴历史,从来都是对人类当下精神意志和文明发展并不轻松的挑战和考验。
【编辑:叶晓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