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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野:一个艺术家应该对得起自己的灵魂

来源:99艺术网专稿 戴卓群 2009-09-01

  我是1989年西安美院毕业的,毕业以后,就分配到一个绥德的基层中学,学校到县城还有30公里,为什么会分配到那儿呢,第一是没有社会关系,我们家祖祖辈辈都农民出身;第二是没有钱,就把我发放到基层上了(笑)。

 

  大概呆了有3年半,在那地方画画也没人欣赏,也没个好环境能刺激一下,所以就在那个情况下,在1993年冬天,来到北京。我是到北京以后才听说有个圆明园画家村,来之前不知道,咱们那边小地方,封闭。刚来找了个公司上了半个月班,是一个行画公司,韩国人开的,上了半个月班,他要求的路子,学院毕业以后,学院派的感觉画不到那路子上,半个月就炒我了,给了300块,我就带着那300块,冬天,10月份吧,就到圆明园画家村了。去了以后碰到一个宁夏的一哥们,那会冬天,他租一个小房子,他说来和我凑合吧,我说行,他有个床,我连床都没有,我在地下睡(笑)。那个大概有十二三个平方米,地上睡着冷啊,房东不让用电褥子,地板上就铺一层特别薄的电褥子,然后让房东发现,马上把电褥子抽走(笑)。我气坏了,冬天啊,其实那时候比现在更冷,(又是平房)是啊(笑)。然后1993年冬天过完以后,又快过年回家了,回家以后,来的时候又没钱,跟学校商量一下,学校给了我300块钱,就从那开始我就离开学校了。我的工资给我一小部分,总共工资也就不到300块钱,我就带着这300块钱又来北京,又到圆明园画家村了。这300块到圆明园以后,租了一个月房子,房租是120,剩100多块了,刚维持一个月,那一个月是非常辛苦的,那天跟你说了(笑)。白水煮挂面放一点油菜,油都没有,就这样维持了一个月,给房东交完房租,然后剩一百多,当生活费。我不是刚到北京嘛,也没朋友,没亲戚,没办法又回绥德,那边不是有朋友嘛,找我们同学贷款,贷了3000块钱,然后又回到圆明园,画画,搞创作,那时候特别有激情,就拿着3000块,从年初到年底,就是维持了一年嘛。到12月份办的个展,并且是在云峰,那批画是试验品,就红棉布,民间红棉布上画那批作品。我到圆明园的时候是三十一二岁,大概是自懂事以后,我学画到毕业到工作,这种艰辛的历程,内心的一种发泄,很有创造力,纯粹来自内心心灵的东西。那些作品至今我还保存着,作品很纯粹。我那时候什么也没想,就是画画,整个大环境画廊都很少,根本不知道怎么卖画,1993年到1994年,所以它作品就很纯粹,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感情的宣泄,画完之后,年底在云峰做的个展,然后圆明园画家去了好多,反映还挺好,具象和抽象之间的那种东西,那批作品是实验性的,那种精神实验性的体验特别强烈。之后到1995年以后,政府开始干预,我们就搬了。那一段我觉得也没有必要再说了,刚六四结束嘛,周边是清大、北大,比较敏感的地方,害怕扎堆,害怕艺术家扎堆,那时候头发都特别长。(扎堆容易闹事)对,然后就政府干预以后就搬了,但是搬的时候特别惨,下通令是1995年10月25号,他说这一天不搬走,全部没收你。那时我们几个当时都住在一个院里面,都租房子,当天上午找了辆卡车,不知道去哪,提前没找房子,不知要去哪。海淀不是西吗,然后就让司机一直往东开,然后快到大山子这了,那地方离美院挺近的,然后就让司机再往里边开,就是再往大山子东开,那时候都是农村的平房,看见一些平房,可能是居民,就在那儿,几个人把东西下下来,现场找房子,真惨。那个时候吧,到大山子画了一些作品。年底,就是基本的感受都是画,从圆明园开始就是让我们搬,当时搬是1995年初,开始让我们搬嘛,随后一年,就画我在圆明园警察怎么追赶我们那段经历的作品。其实我还画了一幅,就是画的血淋淋的,都不穿衣服,都是裸体,但是带表现的东西,画的血淋淋的,然后没有方向,像无头苍蝇,在画面上来回穿、穿,就是离开那种,我们认为圆明园就是我们的精神家园,然后离开废墟以后,感觉灵魂再没有寄托的地方,很茫然,真的很茫然,太茫然,然后就画了,就是类似那样的作品。就是画的有好多小人,画的比较大的人就是警察,然后那些小人就没有方向的,来回。那时我感觉就,前途很茫然,那时候到大山子以后画的也很少,我们从圆明园出来,在东边,也就是朝阳这边,都住的不太集中,就是没有像圆明园那两年,那么在一块聊天啊聊艺术,那种氛围就没有了。

  大山子呆了有差不多一年吧,后来又搬到酒仙桥又住了三年,酒仙桥,东坝,那时候这边住的圆明园画家比较多,基本上都在那一片,想起来挺心酸的,就那段经历。到酒仙桥以后我心态就相对平和了,那段经历也过去了,作品又倾向那种天人合一,就是感觉自己很渺小,带一些抽象,符号化的东西,求助一些上帝的帮助什么的,心里头相对的平和,但事业心挺强的。画了以后在希尔顿酒店搞的个展,那时候没有展览的场所,画廊都没有,反正我的作品基本上跟我的生存体验,就直接关系。那么之后,酒仙桥那边还得交房租啊,房子一个月三四百,然后正好卖不掉画,到九六年了,九七年了,还是卖不掉画,就我老婆她上班,在一个公司,用她的工资维持生计。

 

  圆明园出来的画家,最早方立钧他们啊,九十年代初吧,他们就来宋庄这边,他们在这边买了农家院,陆续这边过来好多圆明园的,然后我就自己七凑八凑,凑了不到一万块钱,跑了那几次,找那个小院,买那个小院,我的院子在辛店,买下了。然后1998年就搬到宋庄,过来以后,感觉一切很新鲜,很欣喜。种花啊,种草,感觉自己有家了,在之前漂泊那么多年了,我在租房子,受房东的气,每个月为房租发愁,这种生活实在过得太疲惫,过来以后感觉很舒服,感觉很安定,可以思考点问题,画画,种种花啊草啊(笑)。但是,我到宋庄以后作品就转变很大,在这之前,基本上介于抽象具象之间的,这种语言表达,到宋庄以后,就倾向于观念。

 

  1998年到宋庄,2000年就开始画那个马赛克系列,电视上看的那种,想说点实话了,又怕各种的……就用马赛克遮一下,或那些敏感部位啊,跟敏感有关系,都马赛克搞一下。那个系列大概画了三四年,那个作品我突然想揭露人本身的虚假的东西,作秀的东西。你既然想说实话,想堂堂正正的,为什么要马赛克遮住呢?可能也是这个高科技啊本身对人的一种异化,所以我就想表现这个东西,敏感部位,包括脸部都用马赛克遮住。马赛克画了,这批作品完了之后,我就开始思考,因为我平时不到市里边,到农村以后平时很少到市里面去,但是接触这个媒体啊,电视,感觉这个社会很暧昧,很暧昧。都是一些女孩子啊,很压抑。这些所谓的开放性,其实她自己也不愿意这样做,其实是社会的一个畸形,或者病态,或者病态社会,整个她也变态。后来就画些女孩子穿的中国旗袍,就这么暧昧一下,提起来啊,带着表演性质——暧昧系列。这画起的名是“中国风景”,中国现象就是那样,带一些反讽意味,在中国,尤其这些名胜古迹,天安门、长城啊、天坛、故宫所有这些名胜古迹都暧昧一番,都画过了。就是她这个古迹的前面就是小女孩,她那个身材非常怪异,还有点变态,我的立意就是带着反讽的意思,中国现在就是这样,就是大环境,让人们都变态,这是之后的作品。

 

  那么中国风景完了之后,之后这个经济啊,飞速的发展,这个物欲社会,这个物欲横流,这种感觉很强烈。具体就是这钱,人们看的很重,我自己感觉这个世界离开钱,寸步难行。古人说过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你看各个行业那么腐败,都是这样。我一直很穷,“中国风景”画了以后,还是一张画卖不掉,没市场,我就开始狠钱,可能我也爱钱,或许我得不到,得不到就狠(笑)。我画了两张,从一分到五分的银币,硬蹦,画的扭曲,哈哈,画的真好啊,自己非常强烈,扭曲的感觉,现在都能想起来,就那么强烈。之后我就慢慢萌发由这种欲望膨胀,越来越强烈,这种强烈就像一种海浪似的欲望扑面而来,我在辛店,就有这个想法,我想把钱画成海浪,用来表达一个欲望,集体欲望,海浪似的构图,就是这种欲望。但是这幅作品,当时房子小啊,画不了,2007年才过来租的工作室,过来才把这个画画出来。2007年冬天画完嘛,去年9月份就金融危机了,金融风暴,大家看我这画说是我诅咒的(笑)。也可能是一种暗合吧,反正在金融危机之前一年画的这幅画。我觉得优秀的艺术家他应该和时代同步,他又走在时代前面。感觉画了有差不多一年,画的很累,每一个钱币都得认认真真画,然后还要把握整体关系。他其实不是危机,关键表现我自己对这个时代的这种反思,我觉得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之后2008年我又画了一副大画,画很高很长,叫《后清明上河图》,挪用了一下,把《清明上河图》那个水和地面全画成金币,红色的调子,你一看金碧辉煌。画《后清明上河图》我当时的想法就是,大家都是在淘金嘛,我就想清明上河淘金图,大家都是在淘金嘛,有淘上,有没淘上的(笑),但都是这欲望,我就画了这幅画。再一方面我就是想表达,就是这个《后清明上河图》也有种预言,就是预言人类未来的这种凄凉风景,就这种物质,《后清明上河图》街道啊小巷子里面全部塞的慢慢全画的钱,这种改变其实也挺可怕的,所以就《后清明上河图》诞生了,整整画了一年。

 

  我现在三个月没画画了,这幅画今年春天画完的,画的太累,太疲惫,3米乘20米,多大的构成,整个那个上面的金元画了五遍,画伤了。反正自己的想法嘛,感觉心里边难受,我就把它表达出来,表达出来感觉很轻松。从这个角度说,我觉得当代艺术家不应该拿一些自己的一些小情绪,小情感,我觉得应该对这种社会负点责任。我自己认为我是一个比较有责任感的艺术家,对这种“惊涛骇浪”,和“后清明上河图”都是反映社会的东西,让人们看看社会就是这样,看到感到恐惧,自我反省一下,别欲望那么强,那么强了,以后怎么办(笑)。一发不可收拾,到那时候后悔都来不及,现在人,他只想现在享受,他根本不想以后,将来,什么下一代,想象起来挺恐怖。欲望这个东西应该适可而止,如果欲望这么无限膨胀下去,你看现在所有的灾难,什么自然灾害,我认为都是人为造成,海啸啊,地震啊,传染病啊,这啊那,都是人为造成的,从本质上绝对是那样。最近太热,我想到下半年再说,我的思绪再重新整理一下,再画一些精神性强的东西,当代艺术现在这么泛滥,泡沫,好东西越来越少,我再下一步画呢就是精神性的一些探索。

 

  其实搞这么多年作品变化挺大,我觉得一个创造型的艺术家应该每一个时期的作品都不一样,你不像现在好多都是流水化生产,我感觉一辈子就画了一幅画。我每个时期作品的风格变化都很大,因为我每个时期对这个社会的感受都是不一样,我作为一个艺术家应该有创造,不能千篇一律。现在好多画家都这样,流水化生产,像工厂,感觉自己就是一辈子就画了一幅画,你看他的画去,其实从一开始到现在一张画就足矣,这都是商业造成。你一变画廊不认,你怎么变成这样,我们怎么运作。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一个艺术家应该对得起自己的灵魂,你那种流水化生产,其实他自己可能也烦,他不想画,我估计他是违心的,但是一变,可能就没有商业效应,艺术应该有生命的。

 

  我认识我现在的老婆就是当老师的时候,在山西,我是绥德人,她是米脂的。不是俗话说,“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嘛,吕布是绥德的,貂蝉是米脂的,吕布戏貂蝉。到我的时候是,学生崇拜老师,她特别崇拜我,我也就没守住老师的师德(笑),把她带到北京,1994年就跟我在一块,小孩是2003年生的。这都多少年了,我老婆对我付出太多,我老婆可以说是跟我私奔,家里不知道,一年之后才告诉家里,两个人一无所有,到北京来流浪。现在从圆明园出来的夫妻仅存的只有2对,一个是张东。其他都分手了,这个分手都是各种原因,不是简单的,太辛苦了,太艰苦了,艺术家太辛苦,没有生活保障,我老婆一直跟着我。

 


【编辑:张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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