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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程性是观念艺术的核心——廖邦铭作品《收买棒棒》访谈

来源:99艺术网 作者:崔付利 2009-09-28

 

收买棒棒过程

 

 【编者按】艺术家廖邦铭参加了首届青年美术双年展两个独立展之一的“中德青年装置艺术展”,其参展作品为《收买棒棒》。“棒棒”可以说是重庆特有的一道风景线,廖邦铭将棒棒们的生活、工作必须品“棒棒”(竹竿、绳子)以100元的价格“收买”,并将之展示在美术馆中。99艺术网记者围绕他的作品观念展开了采访。

 

作品观念的再生产如同接力赛


  99艺术网:您参加《中德装置作品交流展》的作品,那些棒棒和绳子是直接从那边收集的? 
  廖邦铭:从他们手上买的,这些就是他们的工具,是他们最习惯的,天天用的工具。

   
  99艺术网:你当时怎么想到这个方案的?早就有这样的想法,还是到重庆后突发的一个灵感?   
  廖邦铭:不是突发的想法。经过慎重思考,才跟他们提了作品方案。我跟他们说的是,我的作品应该发生在一个情境中,确切的说是发生在一个具体地域的时空情境中,比如在重庆这个城市,我想表达对重庆的一种思考,或者对重庆这个工业城市的看法,重庆无疑是西南地区的一个门户城市,可以说是西部第一大城市,而且又是直辖市,重工业城市。

  现在国家号召西部开发,重庆这个门户城市是首当其冲是要开发的对象。我说:“艺术作品在这个地方的存在特质是一种文化意义上的实践行为,我必须通过作品对这个地方进行一种表态或者以此来思考这个城市。”这个是我作品的一个出发点。

  因此,我要求作品和这个城市特殊的社会、文化、政治,还有人的日常现实生活更紧密的结合起来,进行总体全盘的考虑。这样这个作品才有一种语言上的丰富性、以及问题情境之针对性,作品才有可能对生活,对现实构成一种水乳交融的关系,使它具有温度,如此,一种作品的暖性特质便呈现出来。我们看看现在中国当代艺术创作领域的很多作品太过于冷漠,没有人情味。我力图使作品具有某种时代社会之现场感,在这样的现场感中,作品是一种艺术发生,一种艺术的进行时态,这样,作品会保持一种能动的活性状态,它是艺术本文与情景之间的能动和互文关系,这有助于作品观念的再生产和扩散。

  作品观念的再生产如同田径运动项目的接力跑,一个观念的再生是基于前观念的,但是,这种再生性没有脱离一个总体的原初的表达方向。我觉得这样的作品才有意思,才不空洞,才不是一个形式外壳。而且我特别注重作品的过程,叫生产的过程,即这个作品是怎么生产的,我很看重这一点,如果把这一点忽略的话,我觉得这个作品的意义不大,你再给它套上很多意义,进行各种各样的阐释,但只是围绕一个作品的视觉物理形态进行艺术阐释,这似乎有点不太靠谱。过去我们的艺术意义的制造都是这样的,这种物性艺术阐释造成诸多文化意义上的癔症发作,它直接导致我们的精神状态出现危机。

  基于我的艺术发生性质,或者说我努力使作品保持某种活性状态,那麽,这种活性必然具有过程性,而过程性是观念艺术的核心,是一件作品非物质因素最为重要的构成。因此,这件作品可以被看成是一件过程艺术,它是在某种“运动”当中完成的,最后棒棒在展厅被悬挂起来,只是一个对这一过程的见证而已。

   
  99艺术网:当时在展览现场的时候,你说要请一些棒棒过去,让他们把自己的生活工具挂上去,这个过程也算是整个作品的一个部分。
  廖邦铭:对,这是我最理想的,是我这个作品最完整,最有冲击力的一个核心的部分。我注重一种现场的参与和让棒棒们在现场也体验到这种感觉,我作为艺术家,与这个空间共同制造出一个作品,是这样的。

 

“收买棒棒”  棒棒们的手印


   
收买棒棒的过程是对人的存在的测验


  99艺术网:你是如何解读作品中的“棒棒”这个符号呢?
  廖邦铭:当然,现在的棒棒已经成为某种存在领域的符号了。这显然来自人们的文化认知模式。但是,就棒棒的原始性而言,他们那个棒棒,是他们生存的工具,甚至我们可以说得玄一点,上升为某种文化社会属性的特指,那麽,棒棒是他们在这个城市中进行战斗的武器。你通过一种方式,这种方式看起来挺合法的,有手印,有发票,有合同,所谓的一种合理、合法的程序,然后把手上这些武器给剥夺了,把他赖以生存的唯一工具给它收了。他们拿着棒棒进来,最后是空着手上出去,因为他们习惯手上无时无刻不拿一个棒棒,他们拿一个棒棒,在城市中有安全感,甚至在某种时候还有一种自信。所以一旦失去了这个棒棒的时候,我的感觉和理解,肯定是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一种虚,一种飘起来的感觉,他在这个城市中可能感到有点飘了,就有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99艺术网:有点悬。
  廖邦铭:就开始悬了。就像农民的土地被剥夺一样,把你赖以生存的土地剥夺,把你放在高楼里面,你就没有在地上的感觉,而且你看收买这个棒棒的经费,是政府的钱。因为这个展览是重庆政府的,形成了这样的一种关系。当然他没有棒棒了,可以再买一个棒棒,我们可以认为这个棒棒是一个可再生的工具,但是土地呢?就不是再生资源了,把这块给没收了,基本上就没有了。所以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说棒棒这个群体,在重庆现代都市里面,形成我们说的一种城市里面独特的现象。可以把它视为一种社会现象,他们是从农村,从边缘涌入到城市里面,但他们在城市里面的生存状态是什么样子的,他们就是一根棒棒,就是一根竹棍,就把他们的生活给概括完了,他们的历史,他们在这个城市里面的历史,他们的生存经历和他们对这个城市的感知、认知,对都市的认知全部就是这个棒棒,全部集中在这个棒棒上,他们的历史也是在这个棒棒上。其实最后把这个棒棒收买了,就是收买了这段历史。这段历史收买了以后,我们可以对他这个历史进行编码。

   
  99艺术网:其实这个作品是非常有意思的。表面上,你收买的棒棒只是一个工具,但是真正深入进去,是收藏他们的生活经历,收藏了他们的一段生活史。
  廖邦铭:其实收买棒棒的过程就是一个测验,就是对人的存在进行的一个测验。对现代都市生活价值观进行一种测验,你看收买棒棒很顺利,他们也很乐意把这个棒棒交给你,为了一百块钱,但是,也许他买棒棒就五块钱,十块钱,他觉得你拿一百块钱,觉得挺赚的。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呢?他还是把这个棒棒认为是原来去买棒棒时候的那个棒棒,他觉得成本也就是五块钱,还是那样去理解的。他没有理解这个棒棒已经用了三年,或者用了四年,因为这个棒棒随身带着,棒棒见证了这个农民工在城市里面的所有经历,他的苦,因身份的边缘性和弱势招致一些不公平的遭遇,还有生存的艰辛,还有在重庆这个大城市里面,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堆这个城市的看法如何?也许都浓缩在这根棒棒上了,在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根棒棒的历史就是他在重庆的历史,现在,在一个特殊的场合,在一个艺术的过程中,他一不小心,很轻易就把这段历史交出去了。只是为了区区一百块钱,一百块钱就改变了一个棒棒的身份,改造了他的历史。当然,这一百块钱对他们来说也是重要的。

     的确,我们对自身历史的考量,就其与一定的现实性相衡量而言,会很轻易地将历史放弃的,或者说常常有意或无意的对历史进行模糊处理。在精神文化历史方面,一百年来的现代性进程中,我们放弃的可不少,从这点看,我们的历史感的确处于某种虚无状态,这样的观念其实是内化在这个民族的精神内核里面的。

    
     99艺术网:我觉得民工“棒棒”对棒棒这种生活工具的认知感和艺术家对它的认知是完全不一样的。民工看到的棒棒只是一个工具,甚至一些观众也只是看到了工具本身。而艺术家更多地是看到棒棒本身隐藏的一个东西,寓意在棒棒中跟随农民工的一个生活的过程,对这个城市的认知过程。
     廖邦铭:是这样的。我们刚开始的担心是这样的,就是我们把棒棒想象成我们对棒棒的认识,刚开始我担心,出二十块钱或者是十块钱去买,他也许不干,他也许不会轻易出手,因为他说:“这么多年,跟我很熟了,这个棒棒已经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了。”你买走棒棒就是割我身上一块肉一样,把一段生命给拿走一样,这有点像过去不开化地方的人对照相的看法一样,摄影师把你拍下来,把你的照片拿走,你觉得是不是把我的魂给拿走了,我们还是顾虑这个东西,还是挺担心的,没想到在实施过程中他们很高兴,就是一根棒棒,没有什么,用了十年也就是一个棒棒而已,所以他就会轻易地交出去了。

     交出去以后,他去买了一根新棒棒回来,搁在家里以后,他看到这根新棒棒,他也会想到棒棒,但他只是想到棒棒而已,不会像看到一根旧棒棒的时候那样,会联想到他怎么来重庆的,怎么在这个城市里面折腾,被这个城市折腾。不过,可能的是,当他看到新棒棒的时候会想到旧棒棒是怎样失去的,这或许已经足够了,这样他不自觉的具有了自身的历史感。人一旦具有一种历史感,人就迈向对自身历史的反思的第一步。

   
  99艺术网:你可以做一个后续性的调查,把这个棒棒买过来之后,民工是怎样的一个感受?   
  廖邦铭:这个后续,我不可能去做,为什么呢?我想把这个东西留给他们自己去思考。我希望他们在哪一天,某个时刻,其中有哪个人翻悔了,强烈要求退棒棒,我一直在等待。其实后续是这个后续,是等待,等待他们要回棒棒,甚至他们想出两百块钱,三百块钱再买回这个棒棒,原来是一百块钱。

   
如今的文化知识分子在乐不思蜀

  99艺术网:这样就相当于中国当代艺术的现状,之前没有意识到中国当代艺术这二十年的价值,西方收藏家却已经发现了当代艺术这几十年所具有的精神财富,并着手收藏中国的当代艺术作品。当国内的收藏家发现这个问题,已经晚了,他可能要想尽办法去淘回这些作品。
  廖邦铭:对,就是这个意思。其实我们这个文化所筑就的意识特别容易轻易地把自己的历史给交出去,这是我们这个族群里面的一个共同点,不光是底层,所谓的高层,什么中层都一样。他是一种人性中的不自觉,这种文化氛围里面所筑就人性的一个东西,这是让我们反省的。所以看起来,收买一个棒棒,就是一个行为,其实这里面,我想谈的问题会很多,棒棒自己也会在思考,因为这一生,他们从来没有,这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一个事,之前没有过。

  你看一群人过来,几十个人过来,他们出去手上空空的,在街上走过去以后,他们手上什么也没有,一群赤手空拳的人,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其实我觉得这个棒棒完全可以再重新买一根,就是一个可再生的,你这根究棒棒没了,我可以换一根新棒棒。假如你把这个层面往上思索,咱们是以小见大,抛砖引玉,像刚才谈到了土地的问题,假如说土地被收买后,你没有了土地之后的心态是怎么样的。


  99艺术网:我觉得你的方式也是特别有意思的,采用的收买方式很“和谐”。

  廖邦铭:对,就是把你最安全的一个东西,可以值得依靠的东西,一种很温柔的方式,看似很合理的方式,当时那种剥夺性是彻底的,把你剥夺得干干净净的。譬如,92年邓南巡后,全民下海经商,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显然是一种遗忘历史的好办法。你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对权力牢骚的诗人,或者你是一个整天对社会政府不满而对之批评者,那麽,好,想办法把你下岗,一次性买断你的所谓工龄,或者在抵押前提下,给你一笔适当的银行贷款,你做生意去,奔小康,在小康生活中把过去的精神焦虑的历史扔到垃圾堆里去吧!如今的文化知识分子不都在乐不思蜀,是吧?这是一种从内在精神意志上的彻底剥夺和收买。这种剥夺导致中国知识分子已经丧失政治历史意识和某种文化精神职责,存在唯一可感知的就是肉体官能了,剩下的只是一片虚无,精神被物质悬搁。显然,中国城市的现代化进程实质上就是一种人的精神历史与物的贸易过程。
    
   
  99艺术网:感觉心理的依靠都没有了,不踏实。
  廖邦铭:我们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的,就是给你彻底的剥夺。重庆有三千二百万人,棒棒有多少,我认为它是社会的一支力量,棒棒就是他们手上的武器,棍棒。那是用武器在一个城市里面,这个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而且这个棒棒,几万根棒棒汇起来是什么样的一个感觉。这种合法方式把这种力量给剥夺、削减,分散,是一种对未来历史的预防。

   
  99艺术网:当时做作品的时候,有没有考虑把他们棒棒收购以后,规定他们在一段时间之内不能再去买新棒棒?
  廖邦铭:这样的话,谈到他的一个有限度的生存,是谈这个问题了,就是制约他,一种制约,通过一种程序对他进行制约。
 
  99艺术网:看着这个程序也是合法化的。   
  廖邦铭:这里面还有一种可能性,也许这个人把这根棒棒卖出以后,他再也不想去买棒棒了,有可能他早就想丢掉这个棒了,他趁着这个机会就叫自然而然就摆脱了棒棒,其实所有的棒棒,绝大部分棒棒的类型里面都不希望永远是棒棒,棒棒是它临时性存在的基础。这样,通过这个偶然的机遇,棒棒的历史被改变,或被中断。

 

《收买棒棒》作品方案

棒棒

 


“收买”更多是意识形态的东西

  99艺术网:重庆作为一个内地的码头城市,在码头文化的大背景下,产生了一种特有的“棒棒文化”现象。   
  廖邦铭:对,已经被提升为一种文化现象了,成为重庆城市的一道风景。其实棒棒只是进城农民工们生存的一种方式,一种生存手段而已,因为棒棒肯定是底层,属于底层人群,而且是大量的,不是少部分,中国民众都是处于这种状态的。可以说,中国的绝大多数底层社群基本上都是棒棒性质的,也随时可以被收买的。
    
  99艺术网:当时展览开幕的时候,好多群众对这个作品也是挺关注的。
  廖邦铭:挺关注,他们说这个作品是很重庆的一个作品。关注棒棒,对底层的一种重视,也是对他们的一种表达。但是官方只看到了棒棒,那天现场没有实施,因为重庆官方事先知道了这个作品方案,他们很警惕,对这个作品很敏感,单就“收买棒棒”这个词就让他们猜测颇多,这说明他们对观念艺术是有感觉的,感觉味道不对。因此,他们竭力禁止阻碍棒棒们开幕那天下午四点半到现场,经交涉后,上面一个官员说可以在私下悄悄收买棒棒,而且要在晚上进行,因此有一些照片在现场买棒棒,是在前一天晚上实施的,当然,官员们长久以来习惯了在私下晚上“工作”。
   
  99艺术网:可能大部分人只能看到对表达社会底层一些人的生存方式,只能看到这一点。
  廖邦铭:他们就看到了这一点。他们看到就是一个棒棒,代表重庆,就看到了这一点,表达了对底层的关心,他们艰辛的生活,艺术家开始在表达,这个基本上就容易被误解成为过去老一套现实主义,还有什么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就理解到那儿去了,其实跟那个没有关系,我对那个东西恰恰是一个背面,对那个是批判的。

   
  99艺术网:要是从作品的名称标签上来看,完全是另外一个解读方式了,《收买棒棒》。
  廖邦铭:“收买”这个词有一种特别的意义,“收买”更多是意识形态的东西。“收买”这个词对某些当权者来说特别敏感。
   
  99艺术网:对“收买”。
  廖邦铭:我原来那个计划是买两千多根棒棒,两千一百一十八根棒棒。
   
  99艺术网:这个计划实施我估计是有很大的困难的,他可以允许你关注民工棒棒个体,但是要是涉及这么多民工,我估计操作起来不仅有困难,更重要的是可能引起恐慌。他可能会意识到你作品可能存在其他的意图。
  廖邦铭:对,会感觉到,比如第一天来了七、八百根棒棒,就是七、八百人,浩浩荡荡提着棒棒在路上,把整个美术馆包围的感觉,有一种进攻性。然后一根根地收,收完之后又全部出去,没有棒棒,在街上就是没有棒棒的游民了,两手空空干什么去,对社会就造成了一种危险,就没有去处了。我本来想用两千多人同时到场,那是什么感觉。


作品重要的特征是非形式化


  99艺术网:棒棒其实是民工的一个职业象征,棒棒就能证明他们自己的身份。如果棒棒被收买,我觉得他的这个身份也就不存在了。   
  廖邦铭:对。其实棒棒在重庆城市里面走动的时候,我们知道他是棒棒,他是有所谓正当职业的人,一个棒棒,不会是社会的一个闲散人员。但是,试想他手上没有棒棒,整天在这个城市里面串来串去的话,肯定就要被警察盘问。棒棒们失去棒棒就失去身份了,没有身份的人,在主流权力眼里就是对社会就构成了一种威胁,是背离“和谐”目标的。

  
  99艺术网:他的身份界定完全靠棒棒来支撑着。
  廖邦铭:对,如果说这个人拿个棒棒,在街上还是安全的,因为他有一个身份,有一个标志。就像在以前,你没有身份证,或只要你出门没带身份证,就很容易被收容。所以,在重庆如果棒棒们出门没有带棒棒,在大街上游走,也容易被遣送到收容所里面。

   
  99艺术网:身份往往就是靠一个工具来支撑着,就如同我们的身份证,只能靠这个证件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廖邦铭:棒棒形成一种完整性的概念,这种完整性从外在的,物理形态推导了出来,就是你单提一根棒棒,上边没有绳子的话也不是棒棒。而且你这种棒棒的危险性就更大了。一帮人每人提根没有绳子的棒棒,在街上转来转去,想干嘛?马上又有一种指向。所以说就普遍社会认知观念而言,人们都会从外在的形态推导出一种观念,推导出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想干什么,你的本质是什么,就是这么一个概念。

  你看一个戴眼镜的人,潜意识里立即会认为他或她是一个知识分子,老师,有文化的人,当然你眼镜谁都可以戴。我们的批评,我有一篇文章里就谈到了批评的问题,我们的那种批评模式,特别是主流的,他们有一个模式是什么?叫“形态学批评观念”,它旨在希望从一件作品形态上推导出一个观念来,他们全是那样的,包括现在一些年轻的批评家还是在这个模式里面没有走出来,这或许是师承因素吧.作品形态是可以虚设的,它是可变的一种东西,怎么能够推导出一个固定观念呢?推导出一个固定的思想出来呢?所以这是我们艺术里面材质美学,形态符号学、风格学,一直到现在他们有理由觉得这个是艺术真理的原因,因为批评模式都是那样的。你看我们老是从这个是什么形,形又意味着什么,比如色彩代表指向,红色代表什么,绿色代表什么,等等。在我的作品观念中,一个重要的特征便是非形式化,作品完全因情景而产生,作品的形式也是情景的形式。

   
  99艺术网:从现象来推理。  
  廖邦铭:就是你的痕迹,像抽象画里面,你画这个线来分析你的心理状态和精神状态,就像精神病医生过来写在这儿,画一个线条开始研究你的思想是什么样的,你的状态是什么样的,你看我们的批评全是这样的一种东西。这些东西,我这个作品里面,包括从艺术语言和艺术的形式也可能在谈这些问题,当然你说棒棒悬起来是不是代表某种棒棒的状态,从这种形式上推理也合理,但完全也不是那样的一种东西。你可以说我只是通过作品来表达棒棒的一种状态,而且这种状态只是临时性的状态,不是永久性的一个东西,没有一种固定语言能够推导出一个固定的意义。

 

  艺术是有责任的

  99艺术网:你798双年展的参展作品以及本次作品其实一直在关注社会群体的生活状态,关注底层生活现状。
  廖邦铭:对,这是我一贯的理念,我觉得艺术是有责任的,而且艺术家是有责任的,艺术家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在艺术史语言的小屋子里面玩耍,并且把门锁上玩,外人进不去,这不是一般的门,是防盗门,还有几把锁一块锁起来,连窗户都没有,这就是艺术家的语言自闭症,是弗洛伊德式的病症:一种语言游戏的沦落,一种艺术内部语言乱伦状态,这种精神状态是一种封闭性的,不开放的,是过去艺术的一种观念,它对艺术的神话、神秘主义是有联系的,是现代艺术观念的残余物。


  我主张艺术把门打开,把墙推倒,在现实的野地里撒野、狂舞,甚至把这个土地用力踏出一个洞都可以,我主张艺术行为要对现实有种态度,有一种力量,那种排障的力量,一种穿透的力度。我不想把艺术搞得软绵绵的,像奶糖。总之我不喜欢艺术中的轻音乐和纯旋律的东西,所谓的美的韵律感这个东西,我不喜欢。那种是很自私的一种东西,那个对个人有用,我们有时候说艺术能治病,刚开始艺术的功效只能治艺术家个人的病,艺术家因为我有病了,很难受,对现实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找了一个小屋子逃进去了,在里边竭力酝酿生产一种精神图像的幻觉,然后说,我的病快治好了,你看我搞艺术,这个病毒全部转移到画布上去了,这个画布生病了,我就好了,完全是这样一种概念。但是现在的艺术不一样了,我觉得艺术应该更无私、更宽广一下,就是艺术应该从抽象的精神云端降落,降落到土地上。


  当然这种降落,我们降落下来,好像给很多人的感觉就是,艺术又落入过去所谓现实主义里面,宏大叙事嫌疑,批评家也不满意,觉得艺术家去关注社会,关注现实,艺术就不是艺术了,那怎么走呢?艺术的方向在哪儿呢?这种观念,这种疑虑、这种担忧,是因为他们的心中还坏有一种纯粹艺术的目标,艺术的终极性理念,形而上幻觉。人们不断的要求艺术家不要被艺术之外的东西所干扰,应该规规矩矩的呆在工作室里冥想,思考。批评家们要求艺术创作应该进入艺术史的轨道里面,朝着艺术的终极目标,往那儿前进,但我认为这都是虚拟的,本质上是一种艺术史语词中精神幻觉。


  虽说艺术家的创作运行在艺术史的轨道上比较安全,但是,创造艺术历史的可能性却大大降低了。一种没有社会意识和政治性的艺术实践行为显然不成其为这个时代的当代艺术。
 

 

 

 

 

 

《收买棒棒》作品方案


【编辑:大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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