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宋庄艺术节上,有个来自四川的“行为艺术家”把自己焊在一个扁平的铁笼子里,空运到北京,再找人把笼子锯开脱身,说是用这个来表达“现代人的自我禁锢与自我救赎”。说实话,我一直以来都无法从各种行为艺术中体会到任何所谓的艺术成分,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缺乏悟性,理解不了就是理解不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相比之下,我奶奶对行为艺术的见解就直白得多,她看见早间新闻里报道宋庄艺术节,就说:“这不是傻逼么?”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编者注:上图与本文无直接关系。作品来源:王楚禹 等待女王(行为)英国 2004年11月)
上周,美女月月的西安同事说,她特别崇尚美国式的自由主义,其证据就是,美国人可以一本正经地搞许多无厘头的活动,比如美国某州的家庭主妇就搞过一次体育比赛,参赛的主妇们人手一只熨斗,到高山上、海底、森林、草原上摆出熨衣服的姿势。这件事在中国人看来简直是吃饱了撑的,但她强调,即使有人吃撑,也能得到别人的认可,这种美国式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令她心驰神往。
我始终对别人一贯宣称的所谓自由有所怀疑。就拿熨斗运动会来说,我不相信有人吃撑了还能得到真心的认可——倘若有人对他说“您这一撑真是风雅得紧哇”,不用问,那人一定是在幸灾乐祸。对美国人而言,撑者的确可以吸引到别人的关注,观众会鼓掌,媒体会报道,搞不好市长什么的还会跑来友情亮相一下,但这种关注更多地是出于尊重而非认可。究其原因,主要是和我们比起来,美国人的生活过于安逸,不用怎么工作即可衣食无忧,但问题是这种吃法很容易撑,一旦撑了就会抽羊角风,而且每个人都很清楚,虽然现在别人在抽风,但自己迟早也会抽起来,只不过形式不同——尊重别人抽风,就是对自己抽风权力的最佳保障。所以有人吃撑抽风,大家就鼓掌,就认同,就说好,这种自由一点都不让我羡慕。
行为艺术(Performance Art)起源于欧洲,流行于美国,如今连宋庄都有了,真让人不禁感叹我国艺术事业国际化的速度之快。可问题在于,人家的行为艺术是有经济基础的,那是建立在全体国民普遍吃撑的伟大事业之上,一小撮抽风抽得最厉害的人,从一般的装疯卖傻中分离出来,形成了令人敬而远之的行为艺术家群体。就好像巴西国家队踢得好、中国羽毛球队水平高、李宇春会唱歌一样,都是从一个巨大的群众基础当中层层剥选出来的,而非有些人突然觉得自己天赋禀异,一高兴搞出来的。由此可见,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就连抽羊角风也一样。
相比之下,我们的“行为艺术家”就显得有些怪诞。在我国,有不少怀揣艺术抱负的有志青年,年轻的时候被莫扎特、梵高之流感动得一塌糊涂,于是就觉得自己其实是为艺术而生,甚至怀才不遇。这群人,小时候受过器乐训练的,基本上都跑去搞音乐了,小时候在儿童班画过荷花的,基本上都跑去搞美术了,小时候看过《戏说乾隆》的,成天趴在电影学院门口,时刻准备,被人发现,被人包装,被人潜规则。至于那些小时候没有任何艺术经历,长大以后又没有顿悟出任何艺术要领的,在绝望和徘徊中听说了“行为艺术”这么个东西,然后就醍醐灌顶,沿着艺术的道路绝尘而去。尼采他老人家说过,年轻人很容易拿兴趣当天赋。我们的艺术家有很多都属于这一类,最直接的证明就是,他们的行为艺术没人看得懂,否则我奶奶也不会说他们是傻逼。
我觉得,我们的行为艺术家最大的问题在于缺乏经济基础——老外都是吃撑了才抽羊角风,我们的人连温饱都没有解决,也要学人家抽风,在力道上自然就差了许多。另外,在我国,只要人能够想办法吃撑,即便不自我标榜行为艺术,也可以搞出很有分量的作品来,比如我们的犯罪嫌疑人深夜跑到河边做俯卧撑,我们的国足运动员在比赛期间开房洗澡,都堪称震撼人心的行为艺术作品。所以我认为,撑与不撑,乃是中外行为艺术最主要的差别。
谈到熨斗和行为艺术的关系,其实冯板凳老师是最有发言权的。看过我博客的同学可能还记得,2007年的春天,万物复苏,彩蝶纷飞,狗熊撒欢,冯板凳老师参加蓝标年会,结束时像所有人一样,从电熨斗、吹风机和电饭煲中任选其一,体验公司对员工的爱。回家之后,板凳沐浴更衣,突然想起应该吹吹头发,于是抄起公司福利,一通猛吹。板凳男友苗苗见状,不解,问:“板凳啊,你大清早的举着个熨斗干嘛呢?”后来,板凳解释说,女人魅力这种东西,苗苗说有,那它就是有。再后来,板凳又说,他想用熨斗吹头这件事,表达现代人对外表的过分重视,忽视内心修养的现实。苗苗见板凳抽个羊角风都这么有深度,就爱她爱得高潮迭起,难以自拔,一直没分手。
钟辉老师说,今年的宋庄艺术节比去年已经强太多啦!去年有个行为艺术家,开一报废吉普,往墙上一撞,下车,这就行为艺术了。“那我多少年前就行为艺术啦!”钟辉老师说,他那时候开着那辆4000元买来的二手吉普,撞过一切可撞的非生命体,墙、护栏、马路牙子,无一幸免。更厉害的是,他还撞过警车。
那是2002年的夏天,我们当时都在赛迪大厦上班,钟辉老师下班了,开车回家,结果倒车的时候忘了看后视镜,只听得一声闷响,吉普把警车顶了。钟辉老师说,那警车当时确实挺无辜的,就在路边那么停着,警察正老实巴交做车里吃泡面呢,结果让他一下给顶出来了。
警察特无奈地看着钟辉老师:我这儿吃个面,你也顶我!
钟辉老师赶紧赔不是,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赔钱我赔钱。
警察打量了一下钟老师:赔钱?哪儿的呀你!
钟辉老师用目光点了一下身后的赛迪大厦:就这儿的,我在14层当编辑。
警察也看了一眼赛迪大厦:编辑倒车也得看路哇!
钟辉老师赶紧说:对对对,这不后视镜让人给偷了么(其实根本没有)。
警察懒得跟钟辉老师计较,就说:你掏200快钱吧,你看我这保险杠都歪成这样了,车漆还蹭掉一块儿,话说明白了啊,这钱不是给我的,你等我开张条,说明一下情况,你得签个字,不然我没法向队里交代。
钟辉老师老师忙说:没问题没问题!
警察掏出笔来,写了一会儿,突然问钟辉老师:哎哥们,这肇事的“肇”字怎么写啊?
钟辉老师攥着笔,想了半天,说:我也不会。
警察郁闷了:你不是编辑么?
钟辉老师有理了:编辑才不会写字呢!
警察:……
最后,警察掏出手机,拼音输入法,之-奥-肇,抄上,才算完事。
仔细想想,真正的行为艺术其实都在生活中悄然发生。用王朔的话说,生活比戏牛逼多了。
【编辑:丁晓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