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底在上海正式创建工作室,这是我从事艺术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工作室。记得以前在纽约和其它城市工作,时常被人问到:你的工作室在哪?我说没有工作室。我的头颅和美术馆才是我的工作室。那时是在世界各地的美术馆和公共空间不停地做表演项目,有时候下飞机时还没有好的想法出来。有时在表演前突然改变所有的方案,将更好的方案实施,这对美术馆和我自己实在是太过分了。
回到中国后,我对传统和信仰有了更深的体会,这种体会就来自于今天日常的生活。于是,我发现了香灰、门板、牛皮……不断有新的灵感闪现。传统是一个民族的身体,信仰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身体和精神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存在。中国正在全力的向前发展,但不可能抛开他自身的躯体和精神。回到自己的母语文化,我感到更加脚踏实地和根深蒂固。
每年我们从江浙一带几十座寺庙请来几千立方的香灰运到工作室。寺庙里拉回来的香灰是放在油桶里的,通常油桶里的香灰要继续燃烧一两个月,当香灰运到香灰车间里时,仍在燃烧,冒着巨烟和火苗。香灰基础组的员工对这些香灰处理后,再进行分类,挑选,然后香灰创作组用这些香灰创作香灰画、香灰雕塑和香灰装置。香灰对我来说,她不是香灰,也不是材料,她是一种集体灵魂,集体记忆和集体祝福。
我们常去上海周边的几家大型旧货供应商处寻宝,这里完全是都市外的另一个世界,从明式、西式家具,到江浙徽派建筑,再到各类石材塑像,有博物馆级精品也有民间俗货,含盖中原和全国不同区域文化,无所不有。从这些传统文化中,我们吸取和借用了很多,也能找到我们需要的材料。我用的材料基本上是废弃的材料,比如说门板和香灰,农民将老式的大木门卖掉,换上新的金属铁门;古时候,寺庙的香灰是被投入大海、湖泊或深埋于土里,而现在香灰却是被环卫工人当成垃圾扔掉。这些都是比较朴素的,处于原始状态的材料。这跟我的成长背景和小时候的乡村背景有关。在都市,看到铡刀的时候,一下就有感觉,因为自己原来就用过。看到牛和驴的时候,因为小时候是天天骑牛的,那时也在农村追过驴子、被踢过,所有这些东西都很亲切,看到这些东西就有感触。我的《河南牛》和最近的《巨人》系列作品,对牛皮材料的运用,就跟这种情节有关。
做一个东西,它有成千上万的可能性……像《巨人2号》外面包的牛皮,我不可能想象那些牛皮是怎么样的,怎么样覆盖在巨人的外表,它缝制的方法有上万种,它可以像衣服那样缝,把针脚藏在里面,做得很好看,光滑,饱满。服装有多少种缝制办法它就有多少种缝制方式。我们选择了最难看的一种办法。连处理牛皮的专家戴老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缝法,他本来想的是像织袜子一样的很费工很复杂的缝法,后来说“巨人”的脸部就这样直接对缝,皮也不用剪,本来还打算修剪的,现在就保留整张牛皮的头部,尾巴进行对缝。我们也觉得找了最好的效果,是最能体现牛皮的魅力和我心中的美妙的方式。我从设想这个巨人开始就一直避免他像一个外星人,或者什么天外来物,我想他是《地藏经》里面出来的东西,是从土地里面出来的,我不希望他是从天上来的。巨人不是凡人,又是凡人。当凡人走到辉煌时变成了巨人,当巨人倒下后再一次走到新的辉煌时就变成了巨人症。巨人症就是我的凡人,他是无法承受世界给他的压力,无法面对现实,他的创造世纪狂想,使他坚持不朽。巨人太累了,需要休息,安慰,爱和治疗。
不同种族,不同皮肤的人,他们有各自的历史和文化。他们有不同习俗和传统,他们又有不同的语言和信仰,从体格、皮肤到毛发都不尽相同。但他们都是生命,人的共性是完全一致的。上帝造人时好象将不同地域的人放进了一个巨大的烤炉里,一群人被烤过了,就变成现在的黑人,另一群人没烤到火候,就变成今天的白人,又一群人被烤的恰到好处,就是现在的黄人。当然随着不同种族之间的多代混合后,又形成了更多复色人群。世上的各路神仙也都一样,他们都是人,又是被人神话了的巨人,人类是需求信仰的。不同人群需要寻求属于他们自己的英雄,这个英雄就是他们的上帝。但每个人又是自己的上帝。人与神之间仅有一线之差,神是超凡人的,人又是超凡神的。
今天的中国完全运动起来了,是不睡觉的国家,没有懒人。这种环境,带来很多便利,同时也会带来麻烦。
两年前工作室创建了“高安基金会”,其主要职能有1.在全国贫困地区修建希望小学;2.在全国十所大学设立“张洹奖助学金”,每年有两百多名大学生,硕士生,博士生拿到奖学金。这些大学包括,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复旦大学,西藏大学,河南大学等;3.特别项目赞助,如寺院,专项艺术研究等。
我从来没有考虑作品之间的联系。我只看重作品传达的信息是否与我的内心相符。我坚信自己在变化,作品也在变化。但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很自然,很人性的,偏爱一种自然的东西,一种鲜活的东西;或者说是很原始的……很原始的一种偏激。我的DNA永远不变,荷尔蒙在减少,但饭量不少。
有一次几个朋友聚会,其中一个外国人说中国没有抽象画,我说中国的抽象画很早就有了,中国的抽象是一种具形里面的抽象,不是西方那种抽象。我说瑞切尔?沙拉一生都在做大铁疙瘩,不是这个立方,就是长一点,弯一点,我很喜欢他的巨大钢板立方体,他用一生在表达自己的哲学,而我们的齐白石用了一生在画一根线,我觉得这根线的重量和瑞切尔?沙拉立方体的重量起码是相等的。而我更喜欢这根用了一生时间的线。那个外国人不说话了。
对我来说西方的文化是一个三角形或者一个方形,中国文化是一个圆形。我也经常把瑞切尔.沙拉和齐白石放在一起比较,看他们究竟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他们俩我都喜欢。瑞切尔.沙拉有个作品让我站在那里发傻,一个实心的、2米高的钢墩子立方体,这么简单的一个东西却让你有很多的想象力,很打动你。同样,看到齐白石一张小纸上一个小虫子,就让我太爱他了。两个人同时让我喜欢,让我疯狂。我觉得艺术家一生的工作一个是延伸艺术的枝节,一个是离开这棵树,去拓展它。这两个工作我觉得我都做不好,自己更喜欢第二个。我喜欢离开艺术,去扩展它的边界。就是把这个概念给模糊掉,给重新定义。是艺术家,还是一个企业家,还是一个政治家,都应该具有魔术师的大脑,他是头羊,应该领着大家,但是周围的人都捉摸不定他后面要做什么。我下一步要做的,你肯定想不到,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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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丁晓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