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背景:李津,1958年出生于天津,1983年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中国画系,目前任天津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副教授。在如今,水墨作为中国传统艺术形式在市场上逐渐式微,李津却能以他对水墨独到的理解和革新被业内认可。他的作品取材于普通人的普通画法,对生活场景多有趣味性的描绘,本次展出中的作品仍与饮食和男女分不开关系,在现场,许多爱好者都忍不住交头接耳道:这些画里出现的大胡子应该是李津本人吧?这个问题没有得到李津的正面回答,但为其作品增加了一份代入感,以及真实感。
99艺术网:从事水墨创作这么多年,现在你如何看待水墨创作?这么多年来,你的创作理念经过了什么样的变化?
李津:我认为现代水墨是很有前景的艺术形式,它首先必须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下:必须得是随着当代生活介入艺术。艺术只不过是反映,是被介入,被影响的。目前也有很多欣赏、收藏当代水墨作品的人,更多的人对此都有自己的理解。这是我感兴趣,同时也热爱的东西,我觉得艺术作品的创造必需建立在创造者觉得开心的基础上。如果连我在作画过程中都高兴不起来,那要如何对观看它的人负责呢?我希望观看者是能接受到我的喜悦的。对于当代水墨,我很有创作热情,而我对题材的兴趣也越来越多了。
至于理念的变化,很明显,我认识到我期望的,我想的事情和我自己的现实生活有距离。在我年轻的时候,我十分理想主义,追求英雄,现在我明白了,英雄不是目的,而只是一个参照。他让你知道,有比你更好更优秀的人存在,从而影响你,让你比照自己的生活,再向前多走一步。这是我生活上和经历上的观念转变,同时也是我创作理念的转变,在作品中追求英雄主义,不如描绘柴米油盐。
99艺术网:水墨画与中国画的概念是否相同?你是否认可将水墨创作区分为“传统水墨”、新水墨和“当代水墨”?你如何看待这种区分?
李津:我不认可这种区分,我认为以上提到的各种水墨都还是同一个概念,它同时又是不以材料、材质去划分的,也不是以概念去划分的。所谓的当代水墨,不是指的它的材质如何,这个当代性来源于创作者内心对于当代生活的把握、介入、敏感。是对传统的认识,也是传统方式的创作。我觉得,展现给人看的东西是最重要的,至于你用什么语言什么方式去描述它,这根本不重要。所谓的当代水墨需展现的是当代性,和其他无关。
99艺术网:“饮食”和“男女”作为你作品的主题,你最迷恋这些主题中的什么地方?
李津:你也能看到,今天展出的作品多是以食物和女人为主题的,这很能说明问题,说明我最迷恋的地方是老百姓最关心的元素,正是这些最普通的,最接近老百姓生活的题材。人们需要这些东西,需要肉,需要食物,食欲和情欲是人类的自然属性,而且是完全无法回避的,对很多人来说,这两种东西可以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我们需要满足欲望,满足欲望的过程是人生最重要的过程。对于抽象的理念我的兴趣不大,现在,我喜欢一些具有普遍价值的东西,比如食物,比如女人,这些更有意义,更能赢得观看者的会心一笑。
99艺术网:在当代艺术语境中讨论水墨画,你认为哪些问题最关键?
李津:真实,真实是最重要的。我的意思并不是单指自己对他人,对外界的真实,更重要的是对自己的真实。去反映真实,感受真实,再真实地表达,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我们所处的体制也许对这种真实造成了局限。可是一件不真实的作品有什么意思呢?你再美,连基础都不具备。我喜欢讲真话,说实话的艺术作品,或者是一个人,一个作品带有鲜明的观点,明确的观点,一看就能让人明白它的价值取向。为什么一定得迎合点什么呢?
99艺术网:你如何看待艺术家的品性和作品的关系?你如何看待其他类型的当代艺术?
李津:艺术家的品性和作品应当是同等的。其他类型的当代艺术我都一直关注,在我看来,和水墨创作相比,比如装置艺术、雕塑、油画等等类型的艺术更单纯一些,我是指想法更单纯一些。水墨本身的语言系统决定了它无论落笔画成是怎么样的,创作者所操持的语言都是复杂的。相比较而言其他类型的当代艺术对语言的要求更轻松,更没有负担,也更容易协调。尤其是在当代语境下拿起毛笔作画,如何协调此刻和过去是件很费神的事情。但就我个人而言,创作水墨画不一定得经过深思熟虑,我不去多想它的意义何在,还是先简单地把它作为一种材料和技巧吧。
99艺术网:你的作品表达出一种行乐性的文人画气质,你如何看待文人传统?
李津:就像我自己说的,拿起肉来就吃,脱了裤子就拉,拿起笔就画,倒在床上就睡,这种求近不求远的生活让我感觉很充实。我认为及时行乐的说法不太确切,个人认为这更像是随遇而安。回想中国几千年的文人传统就是这种随遇而安的生活方式,遭遇好或遭遇不好,一个文人都能活得下去,还活得很自娱,好与不好只是一种感觉,他们一直都在生活下去。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自我保护的心态。我和文人传统比较接近的一点是,艺术和生活都重过程,至于结果是怎么样的反倒没有那么关心。就像生命一样,反正大家到头来都得死,但我们或者是为了过程和体会过程,不是为了死亡。
99艺术网:五四以来,水墨画的转变和社会转型有很大的关联,在当下,水墨与这个社会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李津:水墨画确实和社会转型有很紧密的关联,比如它也曾为政权服务过,但目前水墨和当下的社会关联不大,距离还是比较远,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我希望水墨作为一种重要的艺术形式能够更加贴近社会,能够面对社会,不要回避现实问题。这也有观念上的原因,可能一些人认为一旦踏入水墨画的门槛就无法理解油画和许多当代艺术了,这是错误而荒谬的。就好像不要认为自己认识几个繁体字转脸就觉得简体字惨不忍睹了,读过几句古文就对网络小说根本读不下去了。我会画水墨,不代表我非得因此和现代社会绝交吧?
99艺术网:你如何看待水墨的传统性?你认为水墨绘画在国际艺术环境中处于一个什么状态?
李津:现代人对传统的一些东西了解得太少,我们处在一个特殊的时代背景之下,导致我们对传统了解得更少。对于传统,我希望能够持续不断地去了解它,学习它,学习意味着第一要面向过去,第二也要面向未来。水墨绘画在今天显得信心不足,无论是在画界、批评界、理论界,我们都没有付出足够的耐心去维护它,推广它。不够自信是关键的问题,只有有了自信才会免于焦躁和浮夸,才能有足够的耐心去解释,去不断地向别人阐述清楚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有了阐述和讨论的自信,才能走上正轨。
99艺术网:我们应该怎样正确看地民众对待中国画时候的民族情结问题?水墨从业者需梳理什么样的观念?
李津:至少据我的了解,今天的画家,从骨子里对民族文化充满了爱戴。有了爱戴还不够,应当进一步去了解。不应当去压抑这种爱戴和热情,不能以当代的现象去解释传统,也不能说现在的就一定是好的是对的,从前的就一定不好。
99艺术网:当代水墨的践行者,一方面受到国内正统学者的排挤,另一方面受到当代艺术的寝室,处于两不讨好的境地,艺术家的身份如何自我确立?
李津:这种所谓的两面不讨好的情形都已经好多年了,早就习惯了,也根本就不在乎了。我觉得作为创作者,首先得解决自己的定位问题,你是打算讨好别人?还是打算讨好自己哄自己开心?行,不是说不能讨好别人,而是需要去讨好这个那个的时候,得有一个目的,得明白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究竟是为什么。要讨好别人是件很容易的事,这世上最难的就是讨好自己让自己开心,我是一个不打算讨好别人的人,所以这种“两面不讨好”的现象对我来说没有影响。艺术家的身份不需要通过讨好谁去确立,我埋头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了。
【编辑:张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