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怎样看待“艺术史写作”问题?
A：我觉得艺术史写作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们现在艺术史的一些思路方法实际上是从历史学过来的。因为中国艺术史写作由滕固从德国带回来。艺术史学科从西方建立起来时间也不是很长，而且已经形成一种非常完整的系统。我觉得中国与国外关于艺术史研究与写作的一个最大的问题是，西方艺术史写作专业是在综合性大学中建立的，是作为一种研究，而中国的美术史都建立在美术学院中，以前是中央美院与浙江美院有美术史系，最后其他艺术学院也都开了美术史系并且招收学生。将美术史建立在美术学院中有它的好处，就是与画家，作品结合的密切，但是，美术史研究与画家及作品接近，这更接近于一种评论的优势。 艺术史更多是人文科学。人文科学如果没有一个综合的人文学科支撑的话，实际上艺术史自身的一些东西很难发展。艺术史要求你在一个比较长的时间段里观察之后的结果。有这样一句话：“艺术史要与现实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与现实的距离三十年”。很多事情，三十年后再评论比较好。我们现在对艺术史的认识基本上是各说各的，各行其是。每个人只要写，然后冠一个“史”的名字就叫史。克罗齐说的“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这可能能成为这种现象出现的理由。似乎变成了一切写出来的都是历史。我个人认为写艺术史这个事情可能不那么简单。艺术史年会已经开了三届了。艺术史界的讨论，我现在在网上也看到有艺术史的讨论。不过这些讨论都是当代艺术批评家在进行，而真正做艺术史研究的人介入的不多。我觉得讨论艺术史写作问题，最好还是找专家而不是批评家和策展人讨论这个问题。 我并不是说他们写的东西没有艺术史的意义，他们写的内容也很鲜活。但是，我觉得艺术史本身应该变成谁都可以写这样随便的东西。我没有说艺术史是个特权。但是，艺术史要有艺术史写作的训练。如果没有这样的训练，基本上这种模式：资料，描述，个人见解。 所以，我觉得还是冷静的，隔一段距离再去思考艺术史的问题。而且我不希望艺术史的写作成为大众话题。这不是人人可以参与的事情。人人可以参与创造艺术史，但不等于人人能写作艺术史。今年发生的事，第二年就写入艺术史，我不同意这样的做法。
Q：朱青生，记录和整理艺术家资料的工作。不做评价。你怎么看?
A：我觉得这样做有比没有好。因为并不是任何一个人都有能力做这样的工作。我们现在得到的大量都是信息，信息没有筛选，没有判断，很多信息可以交流，但是，如果真要写艺术史的时候，就要对信息有选择了。有时候为了一个具体的历史事实，要反复地调查考证，推敲，比较。写史确实需要有可信度。在这个问题上，史的基本特性不会改变。无论你说“任何历史都是当代史”，但是，当代史并不等于当代人胡诌的东西。具体关于艺术史现在发展的状况，它的一些流派，新的特征方法，需要专业的艺术史学者回答。
Q：您认为哪种写史方法更好。
A：我个人倾向于先做个案研究。我们现在都知道当代艺术天王是谁，但是，当你把中国当代艺术中这些天王资料拿过来看看的时候，你会发现几乎没有博物馆，专家，著名评论家，美术史家写过他们的研究文章。你可以看到很多豪华的画册，图录，广告，画廊的吹捧，但是，真正研究这些艺术家的人很少。但是，像徐冰，在西方都是大学中的教授，研究生，博士生研究讨论的课题，博士生以徐冰的作品作为论文写作。我们现在这个系统是画廊，博览会系统。是一个资金流向特别快的系统。相对来讲，在中国，这种比较沉稳的博物馆，大学系统还没有进入到当代艺术史的研究中。这就是一个问题。但是，我们现在的艺术家通过资金的运作，媒体的运作，他要强势的占有在艺术史中一个位置的愿望。就是说，这些艺术家该有的都有了，唯一缺少的就是进入艺术史。这对艺术家有好处。这背后一定有一种运作，通过这种运作，把他推进艺术史，摆为大师。这个背后有强烈的资本作用。
其实，真正的艺术史写作是很清冷的。我们现在看到，资本这么有钱有势，但是没有几个资本在认真的赞助艺术史的研究。为艺术史出版，研讨会去做一些推动。这些赞助者可能会问，我为什么要赞助艺术史啊，艺术史研究对我有什么好处啊。央美开艺术史年会还要向吴作人基金会寻求赞助，出学术文集，一本学术文集，基金会批准五万，这个数目对一些画廊来说算什么啊，也许一个展览图录都不够。所以说，整个社会没有意识到艺术史的重要。而只是利用了艺术史。衡量一门学术，不是看它在长久的人类文明发展的价值，而是看它眼前是否有效。兑换成名声与金钱。
本文转载自：《大家·东方艺术》2010/2
【编辑：张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