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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解读徐冰的“盛世凤凰”

来源:艺术国际 作者:徐家玲 2010-04-13

  文/徐家玲

 

  《凤凰》是徐冰先生归国担任中央美院副院长之后的第一件作品。源于徐先生拥有世界知名艺术家和中央美院副院长的头衔,早已被国内媒体视为圈中明星,于是《凤凰》的制作和展出便格外引人注目。单就《凤凰》本身的访谈、解读我已读到好几篇文字,但其中最有意思的还是徐先生本人的谈话。
  
  在《第一财经日报》刊出的《徐冰:“我走得快,是因为时代走得快”》一文中徐冰说:“CBD是中国的经济指标性的象征,从大楼的废料可以像波纹一样,涉及到中国很核心的部分,中国是怎么回事,在发生着什么事情。”“中国发生的最深刻的变化,在于大楼的增多,在于阶层关系的变化。我真正有兴趣的部分,是谈论劳动和财富积累,工人与资本家之间的关系。我希望这个作品是一种唤醒和提示,关于劳动是什么,关于对下层的关注。”
  
  徐冰对艺术中国记者说:上帝是用泥土创造了我们,所以说物质都是有神性的,而“凤凰”的这种神性,正是用我们每个劳动者的双手进行传递的。
  
  在《新周刊》胡赳赳《徐冰“凤凰”:当农民思维遇上城市扩张》一文中,徐冰又说:“我就是想用一种中国民间的方法和手段来呈现对中国现实的思考。” “咱们最初的艺术态度,或者对艺术的理解,我觉得是带有核心性的,就是艺术来源于生活,艺术高于生活,艺术还原生活或者怎么样,至少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生活本身走得快,在今天这个时代,它比艺术走得快,特别是在中国,所谓生活就是这个时代,这个时代走得太快了。你一直抓住艺术来源于生活,一直抓住艺术来源于这个时代,其实抓住这个时代,就可以走得很远。”
  
  在我看来,用写实手法制作的《凤凰》只不过是将传统工匠手里的石料置换成了现代建筑工地的材料,在手法上算不得创新,而将《凤凰》装上LED灯也只不过是为了符合其作为公共艺术品夜间展示的需要,都算不上有创造力。《凤凰》的价值应当来源于材料本身,这些来源于当前建筑工地的废料,正是举国“拆那”的缩影,材料本身的价值构成了作品的意义。而这一点,其实在徐冰的作品里也算不得新意,因为这样的创意早在《何处惹尘埃》等作品中使用过。创意在自己的作品中反复运用其实本不构成什么问题,因为在当代艺术作品比这个还恶俗的尚有如商标的“符号样式”存在,而真正的问题,在于徐冰对自己作品《凤凰》解读。
  
  其实作为独立的艺术家,对自己的作品怎么解释、不解释都是自己的事,但是徐冰说《凤凰》这件作品“涉及到中国很核心的部分”,是“对中国现实的思考”,那么,这就让众人有权说三道四一番,《凤凰》是否真正触及了当代中国的核心,呈现了中国的现实。
  
  北京的CBD和上海的浦东新区都可以视为中国经济成就的象征,但同时也代表了以地产为主导产业的GDP数据下掩饰的诸多问题。而这些交织累计的诸多问题才是中国真正的现实。
  
  当下中国一片“拆那”,政府与商人成为利益共同体,视民生、法律、环境、资源、社会公权于不顾,才会有前赴后继的“自焚”、“活埋”、“抗议示威”者。中国的问题显然已经陷入一个集体堕落的怪胎,而这些问题的本质绝非“劳动和财富积累,工人与资本家之间的关系”如此简单。我们尚且可以将北京CBD作为“中国的经济指标性的象征”,但是在这个象征的背后却是贫富差距拉大,社会公平惨遭践踏,国民幸福指数、安全指数与日下滑,社会精神状况恶化,环境污染,资源浪费等等更为长远的问题日日积累,而这一切病症正是好大喜功的体制所成就与维系,同时,CBD也就成了好大喜功的体制所成一切弊病的表征。
  
  国民居住70年产权,但中国建筑仅有30年,CBD高高矗立的国贸三期、央视大厦能矗立多久?或许未必高过30年。这是一个具体的问题,却反映了中国现实中最纠结的问题。在中国的城市化运动中,不仅使中国几代人沦为房奴,束于社会等级,而且使中国农民土地大量流失、乏于生计,而农村中只剩老弱病残、奄奄于贫瘠之地,农业水利一度荒废,中国经济结构之问题将逐见其弊。
  
  一个艺术家的作品倘若真正注视到了“现实”,虽不必深究经济问题,但现实的沉痛难道可视而不见吗?中国城市化运动建造起来的GDP泡沫不是中国国民的幸福指数,相反,是大部分国民自身失去作为人本身价值的血泪和艰辛,这才是现实。而徐先生《凤凰》历经载余,犀利出场,我看不到这对“凤凰”所要呈现的“现实”,感受不到徐先生所说的“我希望这个作品是一种唤醒和提示,关于劳动是什么,关于对下层的关注”,更感受不到“上帝是用泥土创造了我们,所以说物质都是有神性的,而‘凤凰’的这种神性,正是用我们每个劳动者的双手进行传递的”,我的感受是徐先生的《凤凰》其实不适合在今日美术馆展示,她更适合放在鸟巢,因为华丽的“凤凰”更像是今天和谐的注脚,应该配上鸟巢的宏伟高大,象征所谓经济腾飞、国家富强、30年改革开放“凤凰涅槃”后的盛世中国,毕竟,张艺谋导演奥运点火创意就曾考虑过“凤回巢”。若真谈到现实,《凤凰》的选材制作未必比将一个强迁后的废墟做一个艺术品来得透彻,因为这里更能让人感触到什么是“劳动”,什么是“下层”,什么是“每个劳动者的双手进行传递的”血泪与艰辛。
 


  再有,徐冰的《凤凰》无论其创意如何,其制作都是权力资本的结果,如果徐冰不是明星艺术家、不是副院长、没有得到资本大亨的赞助,这样的艺术工程岂是一般艺术家所能为?那些赞助的资本大亨,不过是想利用《凤凰》来展示自己的阔气和排场,真正关心徐先生口中的“核心”和“现实”吗?不然,因为中国目前的现实正是这些权利资本者所一手缔造。《凤凰》一旦从今日美术馆移至世博会,我想她的确能代表中国,就像她能和CBD一样代表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伟大成就,代表中国光鲜亮丽外表下的浮华和虚假。
  
  《凤凰》如果触及到了现实,那也只能是表浅的现实,就像凤冠上的“安全帽”,而真正沉痛的现实却被华丽的外表所遮蔽。如果徐冰理解的现实仅仅是LED灯效果展示出来一般的光鲜,那么,《凤凰》将和CBD的 “大裤衩”一样“扭曲”。
  
  徐先生关于《凤凰》的解释,并没有看出他走了多远。当他在国外矜矜业业做自己的艺术品的时候,在西方的语境下,西方人感受到了东方艺术的思维创造带来的“神奇”,成就了徐冰在西方的一项项成就与荣耀。但是当徐先生荣归祖国,担任艺术院校要职之时,他的东方思维在东方本土是否会得到恰如西方一样的认同?徐先生回国担任副院长之职的时候,我还是央美的一名在校生,听罢徐先生的讲座,确实开拓了眼界,长了见识,当时美院上下无不希望徐先生能带来一股新风气,好让央美陈旧腐朽之气暗自收收。然而央美的问题和中国的问题一样,不能寄望于一人,这是我毕业之后明白的道理。
  
  中国目前的时代也并不远,相反之于世界时代很是落后,还在中国特色的资本主义初级阶段徘徊不前。有中国特色资本主义下的国家利益被捆绑于一党之利益,交织着官僚主义、资本霸权、奴隶等级等等社会怪状,不错,看起来充满“一切皆有可能”的生机与活力,实在可以为艺术家们提供灵感与创作动力。这些艺术的灵感来源对于艺术家而言是可喜的,但对于国家和民族而言却实在可悲,就像你标举“民主”,想必也只能在当今世界未能享用民主成果的国家有效,对于大多数已经民主化的国家,你跑去标举民主有何意义?
  
  “艺术来源于生活”就是一句空话,就像“劳动创造美”这句话一空假、大、空。我不知道“生活”是什么,究竟怎样才算是深入了“生活”,但如果我看到一个人整天不出门与人交道,闭门冥思,我也认为那是一种生活。艺术并不比生活高,在我看来艺术品只是时代生活的旁注。
  
  《凤凰》看罢,我实在难看出其中的现实与深沉,只觉得用“盛世凤凰”来形容她似乎更为贴切,即使她有些深沉的意思,或许也早在众人看热闹的过程和艺术家本人的沾沾自喜中解构得所剩无几了。实在愚钝。
  
  4月12日
  
  
 

 


【编辑:袁霆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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