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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广义:艺术是一个挺危险的行业

来源:99艺术网专稿 作者:王广义 2010-06-02

王广义:艺术是一个挺危险的行业

 

  记者:为什么这几年都不想做展览?
  
  王广义:原先还觉得从艺术家的角度考虑需要做展览。现在觉得大家都太匆忙了,每天都做很多的展览,我倒觉得2010年,对我自己是有好处的。2010年我们目睹着江湖的纷杂,虽然我用这种浪漫的词来描述,但是感觉很真实,确实我也不大喜欢这种展览。就像我2008年在深圳做个展的时候,媒体都很吃惊,我从事艺术30年来,第一次做个展。好多人不相信,我真的是这样。
  
  记者:在国外办过。
  
  王广义:有很多因素,比如学术上的理由。我是有另外一些心理原因,我对做个展有恐惧,这种恐惧不是说害怕,是觉得极其麻烦。
  
  记者:审批吗?
  
  王广义:不是受审批,开幕式面对这些人,我必须和他们说话,这是我很怕的。
  
  记者:你不喜欢社交。
  
  王广义:对,或者说有一点社交恐惧症,我只是跟少的人,五六个是最理想的。大家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很好,很舒服。
  
  记者:现在王老师创作的频率大概是多少?
  
  王广义:你是说创作,不是展览。
  
  记者:创作,不是展览。
  
  王广义:创作,我每天下午都在工作室工作。
  
  记者:你现在一天工作十个小时?
  
  王广义:没有那么久,6个小时。
  
  记者:差不多是上班族的那种?
  
  王广义:对。我是比较稳的那种,我到公司,当然我到公司也并不一定要做什么,即使不做什么,可能我看一些资料,或者说画一些草图。
  
  记者:您会有创作瓶颈吗?
  
  王广义:都会有,这个创作瓶颈所有人都会有。
  
  记者:最近遇到过吗?
  
  王广义:准确说是遇到过。
  
  记者:怎么走出来的那个时候?
  
  王广义:我走出来的方法是不做东西,不做习惯性的作品。就是说半年不做东西。
  
  记者:这半年干嘛?
  
  王广义:这半年处于空白状态,可以想很多事情。不流动的这段时间,因为一工作,人有一个习惯,一工作又是原来的东西,就没意思了。就将近有半年的空白状态。
  
  记者:王老师有没有想过说,要去教一下学生呀?
  
  王广义:没有。
  
  记者:是不是艺术家都不太愿意当老师,因为本身就是个性比较自由的。
  
  王广义:不是,有的人愿意,我不太适合当老师。
  
  记者:因为你有那个恐惧?
  
  王广义:我随便聊天可以,但是当老师要正式的讲,我都不知道说什么。
  
  记者:在您小时候的时候,父母有没有对你画画的天赋注重培养一下?
  
  王广义:没有,我从事艺术的工作和我母亲有关。我母亲会剪一些窗花,北方有时候剪窗花,就是用剪刀,一剪,剪完之后一打开就出来了。我小时候对这个印象很深,我妈会剪这个东西,剪完以后贴窗户上。甚至有时候不知道这个图案是什么,但是很有魅力,它没有意义的,这个对我影响很大。可能我艺术细胞是从我母亲那里遗传过来的。
  
  记者:您小时候是不是也很想说跟母亲学。
  
  王广义:对。那当然。
  
  记者:所以您是如此的坚持不懈,考了四年。有这一部分原因。
  
  王广义:对。有。
  
  记者:我看报道说,除了这个,考了四年,除了当艺术家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王广义:是。
  
  记者:您是76年高考吧。
  
  王广义:对。我连考4年。
  
  记者:在那个大家普遍都想当工人的年代,你就坚定自己想当艺术家的梦想,是不是很前卫啊。
  
  王广义:不是前卫,就是坚持做艺术的,在社会上找不到位置的人,因为你要做工人,做工人几乎是最难的一件事。做工人你要身体非常好。而且你要会。
  
  记者:家庭出身还要好。
  
  王广义:对。在那个时代做工人你要身体好,家庭出身好,还需要另外一种东西,当然现在不一样了,在那个时代艺术的东西,小孩的时候,属于比较懦弱的时候。你要是当工人,你干不动,你也弄不过别人。就只能做艺术,其实艺术最初带有一种逃避色彩。我就讲即使在今天,热爱艺术的小孩,某种意义上都带有一种自我逃避。因为通过艺术事实上能躲开很多事情。当然你弄成了,成为艺术家了,那很好,属于没弄成那很惨。即使在今天,艺术仍然是一个挺危险的行业。当然你成功了,我们看到的是成功的,那当然很好。有作品,有才华,有照片,挺高兴得。但是其实可能有上万个人热爱艺术,染上了所有艺术家的热情,敏感,这个,那个,但是他又不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不能以艺术来糊口,那是很危险的,在社会上很烦,那是挺麻烦的。因为你要是属于被社会接受你的,你所有的属于做艺术家所得,当然很好,有艺术家的风范很好。但是如果你不是,还是挺盲目的,这个职业不是一个正常职业,也不能按正常的思维同人交流,也没有人倾听他的谈话。我们现在可以想象一定有这样的艺术家,如此热爱艺术、如此敏感,但是他却没有成功,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倾听他谈话。而且很可能他谈话会谈的非常好。这我知道。我在哈尔滨的时候有一个同学就是这样的,这个同学非常有才华,但是我现在偶尔有时候回到哈尔滨见到他,他说起那种激情,那样的一些话,他孩子挺烦的。他孩子说,你不要老说这些话,作为艺术行业并不好。
  
  记者:您会对您的太太滔滔不绝讲什么吗?您太太会觉得很烦吗?
  
  王广义:不讲,我从来不讲。
  
  记者:您不跟您的家人谈这些吗?
  
  王广义:不谈,这是属于你的专业内容。我和家里人就谈生活的人之常情的东西。这就对了。我有时候一个人在家里,谈这个,很疯了,没必要。
  
  记者:因为当一个人在外面得不到认同感的时候,通常就会回到家里,因为家人是最亲的人,就跟家人在那里滔滔不绝,讲理想、讲艺术的概念,什么的。
  
  王广义:我不会。
  
  记者:您还是很生活、很实在的。
  
  王广义:对。
  
  记者:但是您很反感别人跟您提你的画派,油画,高价什么的。
  
  王广义:对,假如你问我这个事情我很难回答,我说什么呢。
  
  记者:自己的话得到别人的认同很高兴啊。
  
  王广义:我觉得那是另外一个问题。那个问题说最起码在我看来,不是艺术家过多关心和过多探讨的。那假如你现在要问,如果按正常的期待那很好,这很好。原来是一块钱,现在变两块了,很好。然后两块变回一块钱了,那不好。我觉得这不是问题,这没法说。就像有些什么呢?有些影视方面的一些,或者是,这个我甚至问你这个问题,你漂不漂亮,和哪天比,类似的话都是不能回答,这个话不好接。
  
  记者:他肯定得说自己变漂亮,不能说自己丑。
  
  王广义:这个话题不好接茬,有些话题是这样。
  
  记者:如果现在再次给你选择,不是放到76年,就是2010年,你是个高考生,面临就业考试,你还会坚持考美院吗?
  
  王广义:这个到现在是个问题我很真实地说,因为我最初热爱艺术,我不知道艺术最后的结果,是今天的结果。应该说我最初把艺术想的是非常美好。是很纯粹的一种精神范畴的东西。到现在我从事了三十余年的艺术,我今天成为一个艺术家了,我确实觉得艺术和我最初的想象不太一样的。假如重新来过,当然我也知道结果了,艺术这样的,我真可能不会选择艺术。现在我,我这种话我说是很真实的说,但是假如别人看到,会觉得这个艺术家很吓人,但是我是真实的,艺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虽然艺术给我带来了很多的好处,让我有名了,有钱了。但是确实艺术还是让我挺失望的。但是这个是一个方面,这里面也很复杂。
  
  记者:可以简单说说让你失望,或者说让你怎么想象不一样的,是指。
  
  王广义:我觉得艺术越来越像影视圈了。
  
  记者:像什么?
  
  王广义:影视,艺术越来越像影视圈了,名利圈了,我一开始没有这么想,我看了艺术家的成长传记,觉得艺术是那样的。
  
  记者:您1976年之前,您脑袋当中所想象的艺术,您最崇拜的艺术家是谁?
  
  王广义:那非常古远了,我最早崇拜的艺术家,你可能不一定清楚,是一个俄罗斯的一个艺术家。现在已经是被中国艺术界极其陌生的一个名字,当时是在哈尔滨画画风景,之类的,他的风景对我挺也影响的。这个其实不用去,知不知道得了名字的不重要,其实是他的画是非常浪漫、非常抒情的一种风格。面对一个小孩,学艺术的小孩,我在那里能投射很多情感。
  
  记者:那如果说现在让你再选择一种职业的话?
  
  王广义:我确实很难说,我可能会,说是这样,但是事实能不能这样做也不一定,我觉得做学者挺好。做学者,我变成发现学界也许黑暗,现在没有很干净的土地。
  
  记者:你是说你还没有找到一块完全很干净的职业。
  
  王广义:其实我说这种话已经是属于艺术家的毛病之一,事实上社会就是这样的,任何行业都是一样的,任何行业都是差不多,就是说没有一个特别纯净的行业。如果有的话它也不能存在了。
  
  记者:做记者很好。
  
  王广义:记者的行业也可能,因为你现在很年轻,也许觉得很好。我想再过五年、十年,你成为一个很有名的记者,就成为上海滩名记,那就不一样了,你一定会发现记者行业里面很浮躁。你现在很年轻,无所谓,某一个采访,你采访一个艺术家,你本身有兴趣的,你很高兴。事实上不是如此。
  
  记者:因为有很多,就是说成名了,包括您有明确的一个创作风格,会有很多学美术专业的学生,把您当做他们的偶像,就是把你当做一个标杆,不就是说超越你了,就是把你当做一个学习的目标,您对于他们的话,您会有什么自己的建议?因为这些学生大多是80后90后。
  
  王广义:我跟那些学生说过,可能我不想功利的事情,你最后可能会获得更大的功名。不要想,因为在美院读书的小孩往往会受这个影响,会受这种过早的被功名所引诱。其实你不想,你以后能得到更多,一定是这样的。
  
  记者:但是因为这个时代也不一样,您那个时候没有这么多物质的感觉,现在整个社会学家都说,这个时代是最好的时代,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有很多好的东西也有很多坏的。
  
  王广义:是这样,这是毫无疑问。就是对很多年轻人而言,如果你很急促地想要这个利,你是得不到的,一定得不到。你只有暂时不想这个事情,你做你的事,最后你能得到你的利了。就是说这个并不是说社会怎么样,并不是说好像超越,都不超越,而是说一个人的成长历程,不要想这个事。
  
  记者:在您获得功利之前,您过的是很清贫的日子吗?
  
  王广义:那当然了。
  
  记者:有多清贫,给我们描述一下。
  
  王广义:这是真实的,每个月的工资在,还有十天没有发下个月工资的时候,就是这十天是没有钱了,我到家里旁边小卖铺去赊帐,赊一点东西。这种日子还是过了蛮久的。
  
  记者:就是直到被大众认可。
  
  王广义:对。
  
  记者:您还可以坚持,就是那个时候对艺术的坚持。
  
  王广义:对艺术的想象,这是支撑我走下来的因素,这是真实的。那个时候在八十年代艺术还是很纯粹的。虽然那里面把艺术说的哲学,人生、命运,但是这些词都是极其纯净的词,不一样的。
  
  记者:现在您还对于艺术有这样神圣的印象吗?
  
  王广义:我努力想这样,但是我知道人类历史在往前走,这我知道,我有时候也想过,我原来不知道,我现在有点理解了,不好走这个含义。
  
  记者:什么意思?
  
  王广义:有点拒绝新的东西,我现在发现,就是原来我觉得不可想象的,我压抑。现在我发现,我现在理解了,因为我正是这样的。我们几个朋友聊天也是这样,正是这样的,我拒绝新的东西了。
  
  记者:您拒绝社会新的东西了?
  
  王广义:我拒绝,包括什么我不用,我拒绝。这个事原来我不这么想,我发现,引导世界的变革。引导世界变革那是一个抽象、整体的含义,但是至于个体,我还是对过去的事情有兴趣,新的事物我知道它是有价值的,是人类文明的进步,但是在情感上是拒绝的。当然电脑我用的很好。
 


【编辑:袁霆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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