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专业当代艺术资讯平台
搜索

谷文达:希望中国的当代艺术有更多人参与

来源:世界艺术 胡兆才 2010-06-09

谷文达 肖像 摄影师 :Jungsun Kim

 

时间:2010年5月16日
地点:上海莫干山谷文达工作室
人物:谷文达(艺术家)
       胡兆才(《世界艺术》记者)

 

       谷文达是中国85新潮时期的代表艺术家,当年他的实验水墨曾引起很大的争论,自己的回顾展也遭遇了关闭的“特殊照顾”,近几十年,谷文达穿梭于东西方文化之间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基因”,中国传统一直是他进行创作的重要媒介,同时这位永远对新鲜事物感兴趣的艺术家,也对中国元素不停地进行着创造性的借用。2010年在上海华侨城展出的“中园”的设计方案便是谷文达最近几年对于中国传统文化与园林艺术的又一次创新。在上海莫干山谷文达工作室我们提出了对于谷文达深为看重的“公共项目”的疑问、以及商业妥协、大众审美水准等等问题。在乐观的谷文达眼中这些都是他不断思索和神殇的圆心和节点……显然,这不仅是针对“中园”的一次对话和探讨。更是对中国传统文化在当下意义上的基因混搭抑或是更新、飞跃。因为,谷文达的“野心”不止于此。

 

像什么“泰晤士小镇”是在幻想英国人的生活

 

WORLD ART:“中园”这个项目筹备用了多长时间?


谷:这个想法是两三年前的,现在呈现的是第一阶段的成果。“中园”的基础是四平方公里的土地,由此作为设计的概念基础和比例基础,随后的实施阶段将会和国家公益、公共娱乐以及商业开发发生联系。现在我的工作是根据四平方公里的空间设计建筑,将基本的美学原理、元素、观念制定出来。

 


WORLD ART:您说要把中国的传统因素和现代生活结合进行创作,而有些创作却是很生硬的结合和表达,您能如何去突破?


谷:在实施这个项目的时候,有一个朋友说我的出处是山水画。中国传统经典的山水画代表了东方的自然观,以及人和自然的一些关系,古人将自然搬到水墨画中,而我现在将水墨画和书法又拿回自然中去。我的整个艺术旅程也是从水墨衍生出来,我一辈子都一直在想怎么使中国元素变当代,很多人都说最传统、最民族的也就是国际的,实际上这种说法不逻辑。所谓的传统只有和当下的不管是东方文化还是西方文化结合的时候才会有生命和存在的价值。传统的因素会不会在当前的网络时代消失呢?我认为不会,中国将来的动画一定有中国的基因,网络也不会像西方的一样,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讲,我们的身体75%的因素来自祖先的遗传基因,而25%由后天的努力形成,文化基因同样如此。西方从文艺复兴开始,把其他的民族完全改造了一遍,包括你的发型和鞋子等等,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们中国传统基因文化也会通过一个漫长的过程,转换成中国的当代文化基因,我要做的也是这个。

 


WORLD ART:您设计的“中园”外形是龟背形状的。外圆内方、长寿、富有这些概念是您当时提出的方案,还是服从其他方面的想法?


谷:我参照了古代商丘城市龟背形的建筑风格,具有长寿的概念,而且中国人讲究长寿、风水;“中园”中的书影湖是方的,和圆形外围形成古钱的形状,有健康长寿、富有的寓意。外圆内方也代表东方人外柔内刚的性格,而西方则相反,他们以强克弱。这里面还有一个倾向:因为这是一项园林大地艺术,是建筑艺术和设计艺术跨行业结合的产物,它的形象是阳光灿烂的,所以我不会做得乌云密布,另外在我们三十年的经济开发中大量使用了西方元素,“当代小镇”泛滥成灾,像什么“威尼斯小城”、“莫奈花园”等等,这也反映了老百姓的心态,像什么“泰晤士小镇”是在幻想英国人的生活,如果我们到了纽约就不会有人幻想“西方的上海”,我希望能够强化中国人自己的东西,中国作为一个大国可以借用西方的文明,但必须有主体,有中国自己的原创,所以我的意向很明显——“中园”就是要树立中国自己的品牌。

 


WORLD ART:从世博会涉嫌的抄袭到一些当代艺术的创作都存在无原创的状况,我们很尴尬。


谷:对,现在每个小区开发都是一个小路、几棵树……到哪儿都这样,我们还没有一个社会品牌,我并不是一定把这个园的概念写成中文名字,但是我在用文化写,在阳光灿烂的四平方公里中,其实我有文化批判的意义在里面,我的“中园”作品有可能在进入第二阶段的开发时,大众的品位和意识会进入另一个层面,这件作品会变成被青睐的东西。我希望我这个作品能作为一个引导,因为我们天天生活在中国。

 


WORLD ART:现在很多艺术家创作也在探寻回到中国文化本来的意义上。


谷:现在“低碳”、“环保”变成了时尚话语,所以我提出一个观念——我要“中国的绿色”,而不是“绿色的中国”,“绿色的中国”是普世价值,西方定了一个价值然后用到每个民族、每个国度的时候必须要和当地的环境和生存条件结合起来,中国实际上是最环保的,现在医保都还没完成,怎么讲高碳?只有占有更多物质的时候才有高碳。
 

       还有我们的环保用的都是低技术,自然材料还没完全消耗掉就变成废弃物了。所以环保源头得解决,做到物尽其用,比如长江上游有很多大工厂,上海怎么环保?这里在环保,那里在破坏,等于白搭。如果提高技术含量,提高物尽其用的能力,废气排放就会减少。所以我说,绿色中国是“中国的绿色”,和中国的现状结合,现在讲人权还是中国的人权,虽然人权有普世的价值,但是普世价值生搬硬套也没法生存,因此绿色也要讲“中国的绿色”,在美学上,“中园”的园林观念是“中国的绿色”,讲中国自己的语言和品牌。在现实生活上,我讲绿色必须是中国自己现有条件的绿色,而不是抽象的绿色。我希望有前瞻性,希望这不只是一个品牌开发和商业开发,而是要有更多的回报。

 


WORLD ART:您曾经说过,当代艺术要有野心。


谷:对,实际上他们媒体也夸大了,自己总要有点儿期望和雄心吧。

 


WORLD ART:那您的雄心是什么?


谷:我的观念需要做几年,落实可能需要十年,我希望把我的作品落实到现实生活里,不管是国家公益也好,还是哪一个城市中心开发也好,我希望中国的当代艺术能够在更大范围被参与和认可。因为中国要改变当代文化的环境,我们当下的艺术在一线和二线城市都不太容易,如果要偏远地方的群众进入当代文化的欣赏需要很长的过程,当然,现在的年轻人的素质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基因也不一样,情况也会变。我还有另外一个大项目——《天堂红灯》,去年在比利时实现了,我的基本框架就是中国元素。很多中国人会对此不以为然、司空见惯,但是我将它放在西方城市的市中心,在那里的建筑和人文环境里红灯就发生了质的变化,它是东方的吉祥物,东方的文化积淀和西方产生了一次对话,这在西方的氛围里完全是不一样的东西,形成了另外的冲击力。这个红色的灯笼,既是过去毛泽东时代的,同时还是中国千百年文化的,从红色中国到绿色中国,其中包含了时间的跨度和政治文化的跨度。

 

对于限制,只要你有智慧就可以逾越它

 

WORLD ART:谷老师您从86年就出国了,那时西方用不一样的眼光看待中国的艺术家,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吗?


谷:一直有演变,我刚刚到美国的时候,走红的是俄国前卫艺术家,当时苏联解体变成了资本主义国家,俄国当代艺术家当时是走红的,后来由于中国的经济、社会高度发展,也引起了各方面的关注,而起初中国很少被关注。举一个例子,美国老太太画水墨画,写书法,他们对书法的称谓来自日文的发音,一般老百姓都不知道水墨画是中国的,有时候一个美国人和你谈话,他首先会猜你是日本人,然后是韩国人,最后才是中国人。因为中国的高速发展改变了他们对中国文化的看法。

 


WORLD ART:这样的公共项目肯定有资本的介入,你如何去看待并处理这样的关系?您怎么看这些“妥协”?


谷:现在我们的博物馆还没有董事会,基金会不完善,更不用说美术馆,像华侨城这样能够旗帜鲜明地支持当代艺术的大企业很少,大企业大部分都是搞一些水墨笔会,其实国画就是被这样的形式惯坏的。假如说中国这么多的大银行、大金融机构、大保险公司,大集团公司中的一半意识到宣传当代文化,并作为他们的品牌代言,当代文化会发展很快,所以我很认同华侨城集团,不仅仅是因为他赞助我,还因为领导有这个意识,通过赞助艺术家来推动中国自己的文化品牌,将他作为国家形象的一部分来进行塑造和推动。

 
       “妥协”实际上是一个代名词,我演讲的时候喜欢问题对答,这样有很多问题是我没想到的,有一些问题是我想到的,有一些问题是我在学习的,我觉得这非常好,我可以把它引用进你刚才讲的问题,有可能政府有他的想法,开发商也有他的想法,他提出一些限制,我再通过我的思考改进,最后有可能妥协了,改变了一下;有可能他给的限制促使你再思考,结果可能比之前更深化,他也满足了,我也达到了另外一个境界。有可能限制对你是不好的,也可能是挑战,会激发出我的斗志来,使我非要通过某种途径达到更好的效果,然后又符合你的要求。有东西限制你的时候才有激情,才有创作欲望,所以受开发商的限制或者政府的一些条款的限制,实际上是一次磨合和挑战,只要你有智慧就可以逾越它。

 

我一直喜欢跨领域创作

 

WORLD ART:在你的创作里一直有几条主线,首先是水墨和书法。


谷:八十年代初,当代观念水墨刚刚开始出现,我创作了一大批作品都和创造性文字,变形文字有关。1986年我将自己的文字水墨、水墨装置、水墨行为作品在西安做了一个回顾展,后来被关闭,只有凭借美协主席的批条才可以进入观看。当时中国艺术研究院和山西美协联合举办了一个中国画研讨会,选择了两位艺术家作为讨论对象,我就是其中之一。

 


WORLD ART:当时为什么会选择做错别字还有其他变形文字的创作?


谷:当时有三个原因:首先,我是文革出生的一代,我一直认为文革的大字报是一个独创的书法体系,它是激情和信仰的产物,而不是一个美学的产物,它具有社会性和参与性,有波普的影子,所以我受这个影响,我当时的大批水墨画里有印刷体、有错别字,因为写大字报的人很多都是工农兵,所以经常有很多语法的错误和文字的错误。第二个原因,我当时在研究篆字,篆字对我来说看到的比较少,当代人很难看懂,当时我看到不认识的篆字,想象它到底是什么意思,对我是一种解脱。但是你还是能感觉到这是字不是图。第三个原因是因为我在学习西方的语言哲学,语言的探讨对我的作品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WORLD ART:你们这一代人比较喜欢哲学性的思考,在您看来艺术家和哲学家、社会学家、自然科学家的区别是什么?
 

谷:我一直喜欢跨领域思考和创作,有人问我:“你喜欢哪些艺术家?”,其实我说的都是文化领域的人,我努力地想用哲学化思考的作品还有文学化的作品结合波普文化:比如园林开发、大地艺术、天堂红灯进行创作。我感觉在我们当下的社会中波普艺术具有最大的影响力,它被大众所接受并且能够改变大众的生存方式和思维方式,我将经典的哲学思考和文学思考的作品,用动画和水墨结合,用霓虹灯和书法结合,包括“天堂红灯”和“中园”都是和大众载体结合起来,现在整个园林开发是很多人参与的,不再是极少人把玩的,希望“中园”能够得到更多人的参与,变成比较流行的当代文化作品之一。

 


WORLD ART:你用每个国家人的头发做的作品——“纪念碑”系列,你想呈现什么?以我的感觉来说,这头发本身就是人的基因,是生命的一部分,您用很多很多人的头发呈现一个作品,有很惊悚的感觉。


谷:是。我当时感觉这件作品是一面镜子,看这件作品和看一块铁,一块木头不一样,因为头发是你身体上的一部分,就像看自己一样,我在意大利做这个展览的时候,有位观众问我:“你是从哪些理发店收集来的,是不是我的头发也在里面?”,它变成一面反光镜,看这件作品能把自己投射进去。一根头发可以寻找出一个人的遗传基因和生存状态,甚至是一些古代的DNA现在都可以找到,将来这种原始的DNA可以把恐龙复活,这就是对生物工程和遗传学的颠覆。我一再举例,将来出现的生物电脑的晶片可以插到你的大脑里,可以控制你的行为,你的脉搏可以和电脑结合在一起,这种想象是非常可怕的,所以科学受到道德、社会、法理的制约,如果不制约的话最后人都无法控制自己,所以科学永远受到道义和法律以及现存的一些体制制约。否则。很可怕的。

 


WORLD ART:您觉得人可以制约得住吗?


谷:应该可以,有制约的一面,有实用的价值,比如干细胞研究在美国有很多争议,政府机构是不允许投入干细胞发展的,都是民间的资金在推动,这当中有道德的标准或者是宗教问题。

 

 

有很多因素无法去解释

 

WORLD ART:我觉得我们做事情定下的长远目标,进行过程中总会有一些疑问,您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吗?


谷:都会这样,所以创作的原则非常重要,我不希望自己的作品从开始做的时候就已经预先设定好,那样会非常的乏味,创作包含很多偶然性需要你去做理性的归纳分析,然后再做下去,这实际上是创作的原理。我在开始建构的时候会做加法,把各种可能性都放在里面,然后在生产的过程中做减法,最终用很纯粹的语言解释出来,用最简单的形式表达出来。这其中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因素,包括有意识的和无意识的,或许就是一种情绪、一个感觉、一个灵感或者什么事件,可能我自己对我作品的解释也是我现在的不是当时的。从史学家的角度讲,自己回顾自己很简单,我们选择为我所用的因素,而并不一定是真实的因素,这当中有很多讲不清楚的。

 


WORLD ART:历史是由人来写的,所以有很多的可能性。


谷:历史是为当下政治文化服务的,所以任何历史都是当代史。你去看英国的历史书,然后再看中国的历史书或者美国的历史书。或者看鸦片战争的历史,每本书的解释都不一样。同一件事情为什么解释不一样?你不能说哪一个是错误的,只能说一件东西摆在那里,会有很多人从不同的角度去解读,有的人看到了一个角度,有的人看到了多个角度,有的相对全面客观,有的不全面客观……这样的情况下,历史就讲不清楚了,对于我过去的三十年的创作,有可能我现在的解释是符合我当时的真正环境的,其中符合的程度有多少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只能讲一些我能够意识到的东西,尽量做符合事实的阐释。有些想法在当时制作的时候是朦胧的,过了一段时间才能够看得清楚,有一些东西创作是意外,后来突然发现这件作品原来是这几个因素造成的。

 


绿色森林书法与河道书法园林方案


谷文达


        绿色森林书法与河道书法园林是以自然界的常青之树,河道,池塘和湖泊等为媒介,以中国汉字书法结体的神韵结合来创造气象万千的当代大地艺术与园林。以祖国文明遗产的阴阳五行体系作为绿色森林书法与河道书法园林设计内在的历史和文化的支撑点,以中国传统围合式空间格局为空间构成基础,以谷氏简词的现代主义的汉词结体为园林大地艺术的形式语言来统摄绿色森林书法的艺术展现。历史悠久并作为东方和中国的精英文化的书法艺术拓展到了东方式的大众喜闻乐见的流行文化生活与未来世界的绿色生态生活结合起来,创造出一幅幅辽阔的鸟瞰艺术奇景。绿色森林书法与河道书法园林顾名思义是以汉字书法观念和形式,以常青大树为媒介的园林布局结构,来创造当代东方园林。

 

       以高大常绿乔木和书法笔画的蜿蜒河道为景观表现的物质主体,并在与四季观景植物,灌木,地被植物等相搭
配的景观体系中,将阴阳篆刻艺术扩大到阴性的河道书法与阳性的森林书法从而在绿色森林书法与河道书法园
林中来体现博大精深的变易观。

 

       绿色森林书法与河道书法园林以正草棣篆不同的书法形式和书写风格将园林的布局引入了诗韵,
意气,超然等等出神入化的境界之中。汉字的选择将园林达到了表达意向的境界。比如我设计的《景园》是以
“山高”, “云行” ,“风清”, “月白” 等汉字书法为公园的构成。再比如我设计的《中园》选择了 “
春风”, “夏日”, “秋雨”, “冬雪” 为园林的建构。而《华园》则以 “中国园林艺术” 的汉字书法为
章法布局。

 

       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从物质奢华到精神文明,从品牌的追求到有机生存,从繁华都市到农家田园生
态岛,生态环境的需要是独一无二的。绿色森林书法与河道书法园林,她是未来的园林和主题公园,以至于未
来城市的一个理想的生态形式,一个独创的美学概念 ,一个绿色生活的框架……
 

 


【编辑:张辉】

相关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