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鹿与老三
2005年9月23日 宋庄赵鲁军(老三)在山东日照老家自杀,英年40岁。曾为宋庄“三元里画家村食堂”老板(三元里名称的由来:三元钱四菜一汤、白酒、瓜子、茶水免费,已破产。)
附: 当年的三元里
文/马越
老宋庄画家都知道当年的三元里。
2002年以前,小堡村以外的宋庄画家几乎不和小堡村的人来往。那时小堡村也就几十个画家,相对我们这些外村的画家,小堡村的画家大部分能参加一些展览(那时的展览不象现在这样多如牛毛),在圈子里相对有一些名气。我们这些外村画家自感卑微又年青气盛,就自动远离了他们,在小堡村以外的小圈子里活动。
我们那时侯的活动中心是大兴庄。大兴庄成了我们的“中心”的原因是当时杨卫和鹿林住在那里。
2000年,宋庄画家们流传着这样一个民谣:“小堡村——赌--,大兴庄——酒--,辛店——穷--。”说小堡是赌--是说小堡的画家有钱而好赌,说辛店是穷--是因为辛店的某个画家经常上宋庄的菜市场上捡肉皮吃,说大兴庄是酒--是因为鹿林住在了那里,也因为那里有个三元里。
2000年的十月,山东来的艺术家老三在大兴庄专为画家开了一个酒馆,取名“三元里”。
以下是我在我的长篇纪实小说《长在宋庄的毛》中对三元里的描述:
“ 老粟的山东老乡老三下岗后,老粟在电话里对他说,你到北京来吧,看看能不能干点什么,实在不行就到宋庄当画家。听老粟的话头,好像当一个画家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老三到宋庄后没有当画家,而是租了一个农民的大院子,搞起了画家餐饮中心。
老三的餐饮中心叫三元里。意思是:画家花三块钱就可以在那里饱餐一顿。三元里的餐饮规格是这样的:每顿四个菜一个汤,二锅头免费。并且,在饭前,你还能吃上香喷喷的瓜子。
一时间,老三的三元里饭店成了画家们的乐园,我们高喊:老三万岁!三元里万岁!共产主义万岁!
老三是一个黑脸膛的山东汉子,下巴上的几缕胡须虽然稀稀落落,但又黑又长。由于老三的一只眼睛总是半闭着,就给人留下了一种道行很深的江湖印象。有时候我们在三元里聚会,老三就在一旁陪着我们喝酒。有趣的是,我们坐下来不久陪我们的老三便醉倒了;醉倒的老三就趴在桌子上睡去,老三醒来后就去数我们扔在桌子上的钱,每人三块,看着钱数,老三就知道昨晚来了多少人吃饭。
在老三没喝醉的时候,他能用吉它模仿古筝来给我们祝兴,有时候老三还会给我们舞剑。老三的舞剑动作是这样的:一开始,老三先把剑横在胸前,脸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然后把剑用力向上一举,少许,再横着来一个刺的动作。当老三再往天空举第二次剑的时候,他的舞剑就表演完了。老三的舞剑动作虽然简练,但每一个动作所持续的时间却长得惊人,这三个动作往往是一支歌或一首曲子的时间。后来有人说,老三可以当一个表演人体雕塑的艺术家。老三听了,一脸得意,从此,他举剑的时间更长了。
一时间,老三的三元里成了宋庄艺术家的联络中心。新来的画家或来宋庄的“游客”找到三元里也就找到了所有的宋庄画家。三元里的墙上不但挂着画家们的代表作,还写着画家们的电话号码。
有一次,我把于作人带到三元里去玩,于作人一高兴,拿出伍百元钱给老三,于是,那天晚上所有去三元里吃饭的画家都被宴请了一顿。像这样被城里来的大款或画商宴请的事经常发生。有时候,我们去三元里,一见大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就知道又有人请客了。有时请客的人在场,我们就跟他碰杯握手,唱歌讲段子,让他高兴。也有这样的时候,我们去三元里吃了一顿好菜好饭但却不知道是谁请的客,问老三,老三说是下午来的人扔了钱就走了,姓什么干什么的老三也忘了,老三说放心吃吧,反正都是爱好艺术的有钱人。
老三的三元里因此真正热闹火爆了一阵。幸运的画家还在那里售出了自己的作品。
吕顺献歌 左起:刘海洲 李广林 肖芳凯 唐建英 吕顺 (均为三元里常客)
在三元里正红火的那阵子,流浪歌手白子来到了宋庄。有一阵子,他经常到三元里,为我们弹吉他唱歌。后来他为宋庄写了一首歌。从那以后,我们在三元里或其他地方,大家聚会饮酒一到高潮就齐唱那首《宋庄之歌》:
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在路上 早已习惯了就这样四出漂荡 每天奔波忙碌为了一个梦 这样的日子还有多长 早已经不愿一个人在路上 早已经厌倦四处飘荡 偶然的一天我来到了一个地方叫宋庄 在这里我有了自己的家 宋庄 宋庄 曾经有多少人来人往 宋庄 宋庄
曾经有多少的沧桑 宋庄 宋庄 曾经有许许多多的梦想 宋庄 宋庄 在烈火中你与我能不能重生为凤凰 宋庄 宋庄
…………
到了冬天,来三元里请客的人就越来越少了。而这时的老三却迷恋起了综合材料艺术,后来老三干脆把心思完全放在了艺术上,三元里的管理就越来越差了。
三元里餐厅里没有生炉子,所以很冷。傍晚,画家三三两两地来到三元里,在等着开饭之前冷得打哆嗦。大音量的音乐和跺脚也不能驱赶寒冷,等老三的炒绿豆芽和土豆丝上来没多久就凉透了。老粟说,在三元里天天吃绿豆芽土豆丝喝白菜汤根本不顶饿,热量也不够,我们是靠着饭前拼命嗑瓜子说笑话来补充热量的,老粟说光吃这些东西无法过夜,在睡觉前不吃点东西就睡不着觉。
老三免费白酒的坛子也干了,里面光剩下老三泡制的蛇和枸杞子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东西在干燥的冬天变得又硬又干。
一时间,画家们在自己的画室里重新生起了炉灶,三元里很少有人光顾了。
元旦的时候,房东向老三要房租,老三不得不向画家伸手借钱。大家这才知道,老三从开业那天就没挣过大家一分钱,感动之余,都说老三像个艺术家。于是宋庄历史上为画家开的第一个餐厅"三元里"在热闹了不到五个月后就彻底黄摊了。老三无家可归,最后流落到了宋庄的村子里,成了一个流浪艺术家。”
我的小说写就于2004年年初,2005年5月,传来了老三自杀的消息。关于老三的自杀我将在今后《怀念战友》的文章里再谈。
上菜
摆菜
大家先吃着,俺去给爷们打酒去!
三元里铁杆食客 左起:王庆松 杨永胜 樱桃 朋一 陶淘 老鹿 尹坤
山东老友胡应康光临三元里 左起胡应康 老鹿 陶淘女友 片山老婆
老三为应康弹拨琵琶曲一首
三元里常常爆满,这不,王琰请来迟者坐到门外去
家境还算殷实的刘海洲也常来坐坐,而且小狗也跟来了
今天,某电视台要来拍节目
老三抓住这个机会,又是弹琴,又是吹箫
而且玩起了人狗对话
观者不语
当然,狗也不语,无奈,老三又练起了童子功
画家经常将老婆孩子也带来共产,朋友来了更少不了,左为索探的朋友苍鑫,右为老婆女儿
三元里洒满阳光的一天
宋庄逝者老三与陶淘 左起申云 苍鑫 樱桃 索探 漠子 老鹿 胡应康 邝老五 陶淘 老三
图片提供:昔美佳措
【编辑:李云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