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文达
绿茶纸与人发墨,工艺并不十分复杂,但想法很生僻,是谷文达一贯的“用中国人的手做外国作品”的路子。
忠诚的女助手依然穿着几年前谷文达为她绘制的白色旗袍,墨色褪去了一些,配的是一双崭新的红底高跟鞋,鞋底的标签还没来得及撕掉。她一趟趟急匆匆地穿过人群,寻找熟面孔,招呼新客人。
这是9月底的谷文达“水墨炼金术”展,深圳何香凝美术馆狭小的大厅里挤满了人,穿瓦伦蒂诺的艳妆妇人、在洗手间涂口红的女粉丝、空着两只手四处搭讪的老外,脖子上挂着相机的本地记者,还有远远站在圈外观望的艺术同行。
谷文达依旧是浓眉、圆眼镜,脸色平静。
【相关资讯】
一场关于纸与墨的实验
开幕式还没结束,观众已经迫不及待跑进展厅张望。大字报般的《遗失的王朝——图腾与禁忌的现代意义》顶天立地地悬在何香凝美术馆展厅,那是谷文达荷尔蒙旺盛的开始。喜欢他的人扫视一圈,便急匆匆搭上摆渡车,赶往一站地之外的华侨城OCT当代艺术中心,那里有他们此行最想揭晓的作品。
掀开被风鼓起的布帘,观众进入宣纸与墨的市场,这里有谷文达在安徽泾县红叶宣纸厂制造的3万张绿茶宣纸和在上海曹素功墨厂以中国人头发粉创制的墨汁和墨块。拿红纸裹好、码起的绿茶宣纸以及玻璃盒子里的“黑丝雨”墨,标明了是上虞谷氏的出品,案子边上的小电视一遍遍播放着宣纸和墨的制作过程,绿茶如何打成粉、如何混入纸浆、如何烘干,人发如何烧成炭、如何研成粉、如何熏制成墨。工艺并不十分复杂,但想法很生僻,是谷文达一贯的“用中国人的手做外国作品”的路子。
在对称的展厅里,这位“精神上的混血儿”展示了人发做成的帘子与歇山式华盖。回到故土,谷文达一向残酷的人发装置不知怎么就显得温情起来,长达14公里的五彩发辫在射灯下随着观众的气息微微浮动,“中国生物基因墨粉”铺在地上,像黑金一样闪着光。戴白手套的工作人员警觉地盯着每一个走过装置边缘的人,像在看守一块风水宝地。
评论家喜欢以晦涩的语言谈论艺术,观众却没法从宇宙或人性的高度来看问题。面对绿茶纸与头发墨,观众更愿意把鼻子凑上去闻闻宣纸上有没有茶味,或抓抓自己的头发,或看看别人的头发。桌上的瓶瓶罐罐像是从方士的实验室偷运出来的器材,也让人觉得新奇有趣,这时你再回想谷文达方才的不动声色,不免觉得有点诡异。
血迷宫、简词碑与人发帘子
谷文达的脑袋里像是烧着一团旺火。
谷文达的老师陆俨少相当好胜:“做人事事可让,唯独笔下当仁不让。” ’85美术新潮以来,深受其影响的谷文达的作品一直被描述为“野心勃勃”、“挑战禁忌”与“文化侵略”。他恣意地肢解汉字,随心所欲地写错字,还要写得大大的,最后画上红色的圈圈叉叉。
这还不过瘾,1987年,谷文达干脆远离汉字的国度,到美国闯天下,这一年他32岁,一头扎进经血与胎盘制造的迷宫。这是一段批评家不知如何谈论的历史,但谷文达相信“这些作品可以切入几乎所有人类生存的问题”。短暂的疯狂实验之后,90年代初,谷文达回头捡起传统,迎来了他的《联合国》与《碑林》。
简单地说,《联合国》是拿世界各地的人发做成幕帘和地毯,但因各地不同的政治背景,加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常会引起观众的不良心理感受,这给《联合国》蒙上了强烈的道德色彩。而《碑林》的创意点虽然只是翻译与再翻译造成的误读,但胜在以谷文达独特的书法与造字辛苦镌刻在石碑上,文人传统一望即知。
《联合国》与《碑林》之后,谷文达陆续出了不少点子——茶宫、红灯、中园等,但他最心仪的还是人的身体与基因研究,因此才有了这次在深圳展出的“水墨炼金术”。
艺术家不从良
从艺30年,作品如何且不论,谷文达的勤奋多思有目共睹,直到今天,他又回到了水墨,中国画功底始终是他的底气。他捡起了早已丢掉的纸,也许不久的将来,他会再用独家的墨写独家的汉字,这是中国人的基因使然。
走出OCT当代艺术中心,可见《碑林——唐诗后著》中的一块石碑躺在院子里的一角,这块碑显示出艺术家与华侨城的合作关系。深居简出的谷文达,近年来露面大多与华侨城有关,这种关系好像回到了美第奇供养艺术家的时代。“我比较幸运,一直都有资金支持创作。”
24年上海,24年纽约,谷文达早已不再是那个被禁止的艺术个体户。他的水墨作品卖得出好价钱,早在11年前,他的《联合国——中国纪念碑:天坛》已经被摩根斯丹利购入,捐给香港美术馆。
你以为谷文达已经尘埃落定,不再折腾了?与他相熟的朋友笑着讲了这么一个小八卦:其实谷文达还有一件用精液做成的作品,本来要拿来展出的,不料被老鼠咬了,所以……
谷文达还是陆俨少门下那匹野马。
【编辑:李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