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单分的男孩
那是1965年的秋天,我当时刚好五周岁,父亲因战争,工作繁忙把我从军区幼儿园接出来送到了我的母亲那里。我母亲那时的工作是在昆阳劳改农场当管教干部,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女狱警。从那时起,我的童年、少年生活就和劳改农场的犯人连在了一起。
昆阳劳改农场始建于1953年,距昆明六十公里,占地面积 平方公里,通过围海造田而成,因为土质肥沃,那里的农、林、牧、副、鱼均有很好的发展。在我的记忆里,国家所经历的历次经济困难时期,昆阳农场的干部家属从来就没有缺少过营养,就连文革武斗,全国食品供应最困难的时期,农场里的人都没有断过鸡、鸭、鱼、肉、蔬菜、瓜果之类,并且不断地用这些产品有利支援了省、市、党政军机关深化文化大革命。
记得我刚到劳改农场的第一天,母亲带我到女监执勤,在巡视到犯人厨房时,我被那里的壮观景象迷住了,高大的房子里充满了水蒸气,十多名女犯在其间跑来跑去,数米长的灶台上有一口水池般大的铁锅,锅上架着一只巨大的木桶,这木桶上旋挂着一只巨大的草盖,一根像用于轮船上的大铁链正被三名女犯人坠拉着,通过高大的房梁将那盖子向上提起,刹时间,一声巨响,刺鼻的气味伴随着浓重的水雾向我压下来。等雾散开,全身湿透了的女犯们正站在灶台上用铲煤用的铁锹从蒸笼里往外抬着满铲有包谷面、干蚕豆相掺合的杂粮闷饭。那气浪蒸腾着她们的全身,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湿透了的衣服衬托出她们的双奶在雾气中颤动,清晰可见。一名模样丑陋的老女犯,从堆积如山的饭粒中拾了几颗豆子放在我的手中,母亲顺手一把掌把豆打在地上,并厉声吼道:“脏死了!犯人的东西你也吃。”
母亲对我的管教在农场是出了名的,因为怕我跟农场其他孩子学坏,无论走到那里都带着我,使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能力和其他孩子交往,为此引来了当地坏孩子们的围剿。我童年很少有小朋友,时间一长养成了孤僻的习性。
能常到监狱里去玩是我童年最大的快事,犯人们都喜欢我,无论田间地头还是在监舍里,只要看见我他们都会放下手中的工作,亲切地叫我“小冈”并带着怜爱的目光相互议论些什么。他们时常会捕捉到小鸟、小鱼、青蛙之类的,趁人不备悄悄塞在我的手里。我那时就是搞不懂,为什么妈妈不准我叫他们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而只能都称“犯人”。每当我偶然失口他们都会有一种紧张或尴尬的表情,他们最喜欢和我说话,一有机会总问:“小冈,你爸爸是不是军官?你是最听话的乖孩子,不要学其他坏孩子的样”等等。
昆阳劳改农场的犯人大都是名目繁多的政治犯,诸如:国民党战犯、反动资本家、商人、右派分子、一贯道分子、现行的和历史的反革命等等。其中相当一部分在过去有很高的学历和社会地位,大学教授也不在少数。另外一小部分是刑事犯罪分子,如:小偷、骗子、强奸杀人犯等等,五花八门。
昆阳农场地处滇池的尽头,一面环海,三面环河,地势平坦辽阔,大片的果树、鱼塘和成群的牛马构成一幅美丽的壮观的风景画。
1998年10月1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