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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的深度 在他的作品成為現代經典----讀蔡志松CaiZhisong

来源:- 作者:鄭乃銘 2008-12-12

歷史的深度 在他的作品成為現代經典
----讀蔡志松CaiZhisong的藝術

 
鄭乃銘 


  如果我們對實物不以為然,畫得再怎麼像;如何令人激賞,也沒有用!
------巴斯卡《沉思錄》


總覺得,這句話似乎是說給蔡志松聽的。

在蔡志松的雕塑作品身上,清楚地讀到人對生命的謙和態度;竟然能夠如此絲絲入扣、牽動人心。那種態度不是在於他對主體技巧表現的問題上,而是在於他自己本身對於所描寫主體,就有一份難以掩抑的尊崇。 

   蔡志松曾經提到;藝術作品從專業角度來看,技巧很重要,但是如果沒有精神支撐,感召力是很有限的。他也進一步提到,如果你真的關注人的生存狀態,感觸才是最深的。

蔡志松的這段話,貼切說明了他作品的精神內涵。我個人覺得,探討蔡志松的藝術,精神內蘊的本身是一定要觸擊,假如只以表相的樣貌來加以延伸,那麼能夠深入的轉折就少了太多。

蔡志松的雕塑作品,從外相上來看,或許會很容易把時空背景定調在秦朝,甚至也可能過度解釋人物本身的姿態語言。只是,這樣的解讀基本還太過於簡易,倒是賈方舟在【解讀蔡志松的雕塑《故國》系列】一篇文章中,有這樣的描述『蔡志松不僅對東西方雕塑藝術的歷史沿革有自己獨到的認識,而且對雕塑在當下所處的文化環境也有清醒的了解。《故國》正是他在歷史與當代的經緯線上所作出的個人化選擇。在歷史這條經線上,他縷出了他可以承繼的寫實這條線索,在當代這條緯線上,他又確認了立足本土文化這一座標』。這段話,非常清晰把蔡志松的雕塑作品,從一般世俗簡易的分類方式中,提昇到另一個極具當代性格的語境。這一點,大大破解蔡志松雕塑藝術被納歸到傳統雕像類的範疇。

許江這樣講過。『我們不能把傳統僅僅作為遺產來保護,因為遺產是一種不動產,應該將傳統作為一種有效的活的資源』。對蔡志松來講,歷史;是個可以活用的任意門。他往往通過這個門檻,從那些既有的元素裡面,再一次創造生命的可能性。他說過,在現代藝術領域中,所提倡的藝術多元化發展,其實這種多元化是以西方文明為主導的多元化,它的本質也就是一元化。他認為,一個民族如果文化精神消亡了,那麼民族精神也將被動搖,藝術家是社會最敏感的神經;有責任將民族的文化繼承並光大。他覺得,現在多數人都在追隨西方潮流,而自己所要作的就是打破這種一元化,開創另一種現代藝術樣式;一種能夠體現東方民族氣質,能包涵中國幾千年文化底蘊的現代藝術語言,在宏觀的文化領域裡,真正和國際平等對話。

那麼,在蔡志松心理,這所謂文化底蘊又是如何呢?人物,是他所選擇的載體之一;或許也可以稱之為重點素材。他自己就說過,人類的歷史在他眼裡,就是無數生命體不斷掙扎而構成的一幅悲欣交集的長卷。於是,他借用了秦代人物的普遍性造型來作為基點,但卻徹底透過理性的解構;逐續佈置了精準的現代語境。這裡面我比較想提出的,是他所運用的技巧,繁密、精細,就好像古代工藝師以相當長時間慢慢琢磨出的作品是一樣。蔡志松企圖讓他的人物,回歸到一種就彷如歷史演進的流程一般,需要以時間來經營出事實的表徵。這樣的技法表現,充分貼應著他對歷史的深度體悟。

現代語境,是我對蔡志松雕塑作品最大的直覺感受。我很難從他的作品裡面,將他的雕塑歸納到所謂傳統雕像的範圍,我甚至也不覺得他的作品有所謂復古性。他的藝術,活脫脫就是一份現代思維,而這份現代思維卻又如此充實地被填滿著文化的厚度。我想,這是一個最需要提出來加以區隔的地方。
對蔡志松來講,伴隨著中國人這個稱謂的背後,苦難;幾乎成為一種宿命。問題是,蔡志松非常真確地抓到這樣的宿命情懷,卻一點也不願意從寫實的觀點去強化那道傷口,反而更準確地把中國人生命底蘊裡頭;那層隱藏的堅韌生命力道,整個都挖出來。然後,他以一種幾近沉靜之姿放射於外。假如你留意蔡志松的作品,在那雙眼微閤、嘴唇緊閉,臉部出奇的安靜、身型精瘦健碩的人物身上,一定會發現有一股很難抹除掉的力度;那股力度承載著太多的生命滄桑,卻絲毫沒有被擊倒潰敗,一點也不願意把所謂的苦楚掛在外頭。這,其實也就是生命厚度。

蔡志松對本質性的東西,格外著迷。比如說,他選擇人物來作為表現,但是他回到人物自身本質的生命態度,而不是去誇大一份苦難的情緒,讓觀者的想像空間變得窄化。同樣道理,蔡志松有件《門》的作品,他挪用了傳統中國朱門的概念,利用朱門面板上的銅釦眼,把他從中國所發生歷史事件的地點拍攝下來的照片轉印上去,接著再將整個裝置作品拍攝下來,以布面數碼輸出的方式呈現。這件作品,探討的議題有回億、有感傷、更有時間的流逝感。蔡志松把近代中國歷史事件發生的地點逐一以影像紀錄,這本來就是屬於一種回溯的心理,藉由轉印的方式來加以留存;這則屬於是一種痕跡的書寫。至於,門;則是一種記憶的開啟與關閉。尤其又是以中國皇室常見的朱紅大門,則更把中國人的心酸全都寫在上頭。再來看另一件以鉛這個材質作成的《檔案袋》作品,這件作品所隱藏的無奈相當深沉,是我個人覺得蔡志松詮釋得最精妙的代表之作。檔案袋這種東西,也就是一般所謂的牛皮紙袋。這一只牛皮紙袋,在中國大陸的社會進程裡面,它其實就是紀錄著一個人在進入社會之後,每一個工作環節的轉種細節,簡單講;應該就是一個人進入社會工作後的考核表。這個檔案袋是屬於極端機密的文件,個人是完全無法讀閱得到,只有單位的主管還有可能翻閱。因此,裡面的內容到底有那些呢?或許一個人窮其一生也都難以得知!蔡志松擷取了這個元素,一樣從歷史的角度裁切進去,以鉛這種材料慢慢敲打塑型,牛皮紙袋的摺痕,清楚地記載著這裡面一個生命體的環境轉折,那種表現出來任人宰制、全然無助的心理,甚至散發出一股神秘的氛圍,完全都釋放在那薄薄、皺皺袋子面上。

蔡志松的人,嚴格講並不是一位擅長透過言語來傳達內心澎湃的人。不過,我卻發現他的藝術,其實是非常抒情的,其中更透露隱約的愁懷,一種對歷史所經驗過的起起落落;有著無法排遣的心理深沉愁緒。而參與歷史幻化的又是人,人在這歷史的進程中,往往是主角;也往往是最容易被放逐的螻蟻。蔡志松在這個裡面,看到生命起飛與墬落,更也看到由太多生命所積累、成就出來的文化底蘊。可貴的是,儘管從歷史經驗中獲知人的卑微,但是蔡志松卻一點也沒有特意在作品身上佈達那份排遣不掉的內在酸側。我反而看到他讓眼前這些人物,是如此尊嚴地看待生命的自身,謙和、內斂;卻不怨天尤人。就算他所借用的人物造型是古代,卻一點也沒有時空僵化的刻板性。你在他的人物身上,看到超現實的人類進化歷史、看到類似倪匡小說中的科幻性,你更看到一份生命躍動的當下性。

我們其實很難對歷史賦予一個寫實的樣貌,就如同文化本身的厚度也難被秤重化。只是,蔡志松卻很巧妙穿過歷史的大門,但又不會受到歷史背後的事件所定格,他的藝術,處處都有著生命努力奮發的痕跡,那種丰采有一份結結實實的重量,通過他的作品,觀者看到了無數生命所串組成的文化本質,不僅有厚度更且層次分明,而人就在這裡面,篤定、自尊地看視這滾滾紅塵,萬般諸事了然於心. 



 
刊登于<<當代藝術新聞>> 2006.11 No.22  

【编辑:贾娴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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