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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戈尔丁:我们现在在哪儿?

来源:网络 作者:丹娜·弗里斯-汉森 2009-03-14

  作者:丹娜·弗里斯-汉森


  不能否认,南·戈尔丁是个很不平常的人。不仅因为她是当代最受人尊重的肖像摄影家,而更因为我最近看了一篇她与同道艺术家之间的对话——她有着高超的与人交流的天赋。对这个艺术家的个人访谈是一种非常独特的体验。由于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由于她也能非常温和而又严肃地向你开放她的内心,你很容易放松自如。她会揣摩你的意图,吸引你去探究她的所闻、所见、所想,在解释她的照片为什么那么私密时,她说:“我与那些与我一样的人打交道,……而我能很快地与他们打成一片,并且关系会非常密切,我想这些都反映在照片上了……”


  不过,戈尔丁最近5年内拍摄的照片与她在80年代拍摄的著名的“城区景象”中的那些浮华的、灯红酒绿的、孤独的自我写照有着根本的区别。她最近的照片极尽所能地使用自然光、异彩纷呈的景色和地方,以及极其宽泛的人类情感。她更多地探究了那些抽象的、内在的领域。由此,她的照片对特殊人群的研究减少了,而对一般人和常态的生活经验反映则大大增加。


  戈尔丁的摄影开始于她用摄影建构的“视觉曰记”,在这组照片中,摄影成了“一种记录和理解我自己的个人生活和那些我接触的私密生活的工具。”在记录她个人世界的那几年里,她拍摄了大量的有关她与她的室友、最最亲密的校友的照片,与情人和旅伴的特写以及一些意味深长的个人肖像。(她曾经自嘲说她之所以要在舞会上拍那么多的照片,怕的是她醉酒后第二天什么也记不起来)她的闪光灯不断划破夜空,她拍摄的那些照片往往会成为次曰解决与朋友之间争论的证据。她同样用摄影证明自己的一些东西,比如1984年拍摄的那张双眼乌黑的照片,在一场令人伤心的打斗中,她的男友挥拳揍向她的眼睛,她用她贯常所用的那种温暖的、琥珀色的影调拍摄了这张照片。这类的照片大多成了她从1981年开始制作的名为“性依赖的叙事曲”(The Ballad of Sexual Dependency)的音像叙事诗的一部分,在这部长45分钟、连续放映的幻灯片中,她将近700张幻灯片与从歌剧、布鲁斯、朋克和新浪潮音乐中选取的曲目编辑在一起。这个在80年代早期首先在夜总会和电影院放映、后来又在全球各大艺术馆展示的片子产生的力量在于它铺天盖地的影像堆垒、以及与音乐主题或顺或逆的相互映衬。实际上,戈尔丁80年代的大部分照片都得益于这种成组的展示,不管是她早期用黑白照片拍摄的男扮女妆的男同性恋者、《情歌》以及为诸如库奇·穆勒(Cookie Mueller)或大卫·阿姆斯壮( David Armstrong)等朋友拍摄的肖像,还是在90年代初拍摄的格子形组合的照片。关于她最近制作的格子形组合照片,伊丽莎白·萨斯曼评论说:“格子形的表现方法削弱了单张照片的视觉强度,它强迫观众将形式与情感时分时合,并且穿越表面,领略像万花筒一样丰富全面的整体。作为幻灯展示的呼应,格子形组合照片累积了戈尔丁关于历史与现实的存在即是个人生活的总和的观点。”戈尔丁创造性的天才在于她既像是个讲故事者,又好像从大量的优秀小说和真实曰记中得到了灵感,反正单单一个方面没法满足我们急于想知道她下一步会干什么的欲望,我们已经从她丰富的照片中看到了很完美的图像。在1986年的访谈中她透露了她的目标:“幻灯放映会给我一个在45分钟内打80到100张照片的机会。


  我喜欢纸基照片。但它还没有成为我崇拜的对象……用这种抒情的图像与声响相互映衬的形式很容易阐明我的意图。与编排手法一样,这种彻底的图像堆积有助于我的阐述。”


  Susan and Max sunbathing on the beach,Povincetown,Mass,1976


  但是她近期拍摄的东西却显示出她在改变,她似乎越来越多地在创作一些疏离的、反映情绪的图像。这些图像的根源在于她十年的沉沦,同时从她10年前拍摄的一系列自拍肖像中也可以窥出些端倪——这些照片都是在服用了大量毒品作为肉体和情感的治疗后产生出来的结果。她曾说过,直到体检合格前、直到她的身体恢复得足以在白天——在室外或者靠近窗子——拍照前,她才意识到“可资摄影所用的光”,并不仅仅是“休闲酒吧里昏红的灯光。”此时她写道:“黑暗和那些揭示性的光线赋予了我的照片真切和象征双重意义……我新的照片的出发点是去年我住院治疗期间拍摄的一系列带有心理学意义的个人肖像……我的那个团伙受到了爱滋病和大量吸毒的巨大影响。这倒成了我治疗的一个机会——身体上、情绪上、精神上等各个方面的治疗。”


  这段写在1989年的陈述指明了戈尔丁摄影追寻的趋势,而在惠特尼艺术馆举办的这个从过去5年里挑选出的照片的展览,似乎意在追究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在哪儿?


  Ivy wearing a fall,Boston,1973


  戈尔丁一直带着她的照相机游走四方,这5年间,她频繁而又大范围地旅行,异国的地名经常出现在照片的标题中,不管这些照片是风光、宾馆里的静态照还是肖像。她拍摄新的朋友,同时也一如既往地拍摄过去的那些挚友。从这位艺术家的个人生活轨迹中我们也可以寻觅到另外一些问题:几年前,她与一个吸食海洛因的男子纠缠到了一起。过了没多久,她自己又开始吸食,直到她与那个男人结束关系、重新开始治疗为止。在1989年发表的“复发/戒毒”中,她用大量照片记录和探究了这些经历。这张格子形组合的照片以及其他一些单幅照片证明,戈尔丁再次成功地创造了一些强烈的图像,她逼迫我们不得不上升到“肉体、情绪、精神”的层面上来理解她的照片。


  人物仍然构成了戈尔丁摄影的核心,但是与早期的那些快照——比如闪光摄影不同,在这些肖像中,时间和地点扮演了更重要的角色,它们表明了白天或者黄昏这样的时间要素,也说明了地点和周围环境的特征。照片中被表现的人物没有了那么多的压力——每个人都好象坦然对待时间以及时光的流逝。大卫·H悠闲自得地打瞌睡、里克和兰蒂静静地拥抱着、丹德在刮胡子、莎伦赤裸着站在河里,而游完泳的帕维尔则在夕阳西下的意大利海滩上笑着。在Solfatara-Pozzuoli,布鲁斯在弥漫的烟雾中徘徊,侄子西蒙静静地站在圣诞节黎明徐徐飘落的白雪中,而这个艺术家的侄女们则在跳肚皮舞。


  静物总是周期性地出现在戈尔丁的作品中,它们也总给人一种不同时空并置的感觉。《床上的早餐,佛罗伦萨,1996》这幅照片就很像意大利画家卡拉瓦乔的风格,不仅因为它具有启示性的前景,也因为其用窗帘构成的幽暗的背景。《法提玛的烛光,布拉格,1998》是在参观一个著名的基督教圣地时拍摄的,这张照片成了一个复杂的死亡象征,用以祭奠戈尔丁已失去的朋友们,同时也成为一个希望和精神上的信号。这些照片似乎也说明,戈尔丁洞悉寓言的眼光是那么锐利,而且无论她走到哪里,她的思维都是那么活跃。


  自然之物成了戈尔丁照片改变的重要部分,特别是在那些包含着隐喻可能的环境中。“从70年代开始,我一直在拍摄风景照片,但现在我要打破那种表面化的反映,要打破那种面对风景单向度的观照,相反,我要找到风景与我、与我的朋友、与自然界之间在情感上的共鸣。”而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对那些宽泛的自然光以及其他的一些大气效果的使用,尤其是在水中。在戏剧中,这些要素本身就扮演着重要的角色。《码头上的吉多,威尼斯,1998》中弥漫的雾、《姬姬在泛着蓝光的洞穴里,卡普里,1997》中绿荧荧的倒影所造成的视觉刺激和情感基调让整个画面都增添了戏剧化色彩。但即使那些没有人烟的、纯粹的风景(不管是天空还是海洋),对艺术家本人而言依然有着特殊的、个人化的寓意,这在戈尔丁所用的作品标题中能清楚地看出来,比如《菲律宾人死亡时黎明的天空,温特图尔,1997》、《黎明时的火山,意大利,1996》、《林中的光,瑞典,1997》等等。戈尔丁解释说:“在类似这样的照片中,我想显现一种情绪,想要抓住一种超越瞬间的、持久的要素。”她灵感的获得也可能与她最近接触的抽象艺术有关,而像马克·罗斯科(Mark Rothko)、艾格尼·马丁( Agnes Martin)、布赖斯·马登( Brice Marden)和理查德·塔特尔(Richard Tuttle)这些艺术家都给了她很大的启发,使她的摄影少了些特殊、多了些一般。对这些变化,她自己有一番说辞:“从1996年开始,我一直在寻找我作品中的一种精神要素……最近我的作品不再那么多地表现人们外在的或放旷的行为,而更多的是在凸现另一些人的本质特点。反映深思熟虑的和个人化的东西多,反映典型性时刻和疏离的东西少。但其中的热情和隐秘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复发/戒毒,1998》这幅照片就很能说明这方面的特征。这幅作品将一些具有象征意义的照片、风景和静物拼凑在一起,其中包括几张决不媚俗的自拍照、戒毒期间朋友的照片、一张放满了海洛因注射器的桌子、还有四张风光照片。此外,在几张风景照片中,她努力调动光线、天气和气候效果经营画面,以期让这张格子状的照片更有效地表述她所要传达的情绪。从瑞士阿尔卑斯山的观光缆车上拍摄的云彩、湖上的雨以及冰宫中泛着蓝绿色的忧悒神秘的走廊,累加在一起便产生了超出单张照片以外的效果,含蓄地暗示了作者阴郁彷徨的矛盾心理。


  与《复发/戒毒,1998》相关的另一幅重要作品是《金色水面上的桥上的自拍照,银山1998》。这座桥是戈尔丁在一家戒毒中心治疗时常常光顾的一个场所,在那里,她发现了水与光线奇妙结合的效果,而这正是戈尔丁近期作品中重要的要素。这张照片的成功首先在于戈尔丁用她脚下的桥将明暗的光影做了对角线型的分割,她的倒影投在桥下的水面上。通过这个带有隐喻色彩的场景,戈尔丁展开了一种个人化的辨证探索:明与暗、物体与投影、固体与液体、稳定与变动……耐人寻味的是,这里同样存在着但丁关于阶层划分的论点:当我们站在桥上俯视,桥下是波光粼粼的水面,进而透过自己的倒影,是积石岩岩、若隐若现的河床。我们的影子仿佛意味着我们要纵身一跳,这不禁让人不寒而栗。


  戈尔丁,带着她的相机,从容地从桥上走了过去。不管在肖像、静物还是室外景物中,她近期的摄影,以及其充裕的肉体主义、情绪性和灵性,对生活的印证更甚于以往。这些照片揭示出,戈尔丁接受——甚至拥抱了生活的沉浮、得失和苦乐。在经过历时30年经营的色彩斑斓、丰富复杂的“视觉曰记”之后,戈尔丁通过引进自然光影和自然景色超凡的魅力,继续分享着人类曰益宽泛的人生体验。


  (丹娜·弗里斯-汉森(Dana Friis-Hansen:美国休斯顿当代艺术博物馆馆长,策展人。)

 

 

【编辑:海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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