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大多年青艺术家作品不同的是,杨勋的绘画充满了理性的感伤。假山、亭台、残垣……记忆和想像在黑暗中凝固、定格,像是刻意地被曝光,形成了那些优雅、细腻的画面。画家刻意编织的“局”,被显影般地慢慢清晰。杨勋似乎无意纠缠历史和过去,他更想制造一个瞬间,一个可以和心交流的触点。聚焦在每一个特写中,我们拼命想去发现细节,总是离得越近,越感到茫然和不知所措。杨勋似乎摆出的就是这样一个“谜局”,难道我们非要刨根问底,去掀开幕布看看究竟?
(朱彤=朱 杨勋=杨) 离不开的川美
朱:你是土生土长的重庆人,现在仍然在那里生活,有没有想过离开? 杨:暂时没想过,川美的环境和艺术氛围还不错,北京以后可能会偶尔去工作一下,我也不是很想呆在北京做事情。 朱:重庆本来就是个“魔幻”的城市,尤其是川美所在的黄桷坪更加有这样的感觉。 杨:黄桷坪是中国社会的一个缩影,很富有的人可以在这里生活,很穷的人也可以过得很好,涂鸦街的出现使得整个黄桷坪更加增添了一份热闹的气氛。
我不卡通
朱:“ 80后”的艺术家,大多的艺术体裁表现在“卡通”和一些轻松嘻皮的作品上,但是在你的作品中,表现出的东西跟其他同龄艺术家的反差特别大。 杨:现在所谓的“卡通”只是批评家和策展人的一种表面化的定义,是不是真的“卡通”还需要观众来做价值上的判断,我从小就不太喜欢“卡通”的东西,我的创作也是比较自我化的,我喜欢寻找到一种艺术样式,就把它保持下去,不会受流行文化因素的影响。我喜欢流行和时尚,但是我不热爱它,更不会跟风。 朱:你很独立,跟其他艺术家在交流的过程中会不会觉得有“孤单”的感觉。 杨:是的,但是我觉得这种坚持是有必要的,而且现阶段我是刻意地去回避一些东西的影响。艺术家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的艺术创作,都要有总体的理念。我喜欢的艺术家像莫兰迪,他对当下流行的东西很敏感,但是对不同的题材他有不同的观点,我想我可以在传统文化和流行文化中寻找一个平衡点。 朱:年轻艺术家中很少有知道莫兰迪的。你的作品中也有许多冷静和富有内涵的气质。 杨:艺术看长远一点,才能够体现出它自身的价值。你不能受外界太多的影响,必须坚持自己的艺术理念,并且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寻找对艺术的感受,并不断地表达它。
喜欢传统的局外人
杨:我平时喜欢用毛笔画画,最早画小溪和山石的作品,我觉得用这种材质来表现,非常适合我的创作需要。后来就逐渐形成了我对传统绘画方式的偏爱和依赖。
朱:毛笔是中国传统绘画中必不可少的工具,尤其是宋元对笔的运用已经发挥到了极致。平时看一些中国传统文化的书吗?
杨:看过一些,但是不多。我觉得对传统文化的理解我是个局外人,我们“80后”的一代人似乎受到外来文化的影响比较大。对传统文化的了解还是从小的积累,小时候学过点国画,看过《西游记》、《红楼梦》等电视剧,其实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理解是很表面化的。
朱:即便是如此,在你的作品中还是表现出了“天人合一” 的中国传统文人画意境。
杨:我的作品体现出来的还是跟当下环境相关的,我比较喜欢逆流而上,一定要和主流文化刻意地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反而是对传统不自觉地选择。
朱:你的早期作品中有很多表现园林山水的场景,而且像是苏州园林等南方园林的感觉,这种图像的来源是你的亲身经历还是自己的噫想呢?
杨:我去过很多园林,印象最深刻的是毕业前去苏州园林的那次,走进去的感觉像走进了一种梦境,长期以来一直寻找的梦境。因为当时的想法是想逃离当下的主流文化,到了苏州园林仿佛找到了内心的需要,于是就把园林主题放在了自己的创作中。
朱:相较于你以前的作品,最近的作品中表现的都是很局部的场景。
杨: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受到了王家卫《花样年华》的影响。我喜欢里面隐隐的,暧昧感觉的画面。在近期的作品中,光的出现,是想把自己放在审视者的角度去搜寻历史。
摆脱传统意义上的美
朱:之前作品画面的感觉非常唯美,但是近期的作品却透露出一种伤感、颓废和惊恐。
杨:这和我最近的心态有关,我想摆脱传统意义上所谓的“美”,让作品给人的第一感觉首先是突然间的震撼,然后才是残缺的美感。
朱:你的绘画中有很多影像的因素在里面,比如说图片、video的感觉,为什么单单选择绘画的方式而不用更直观、更方便的媒介呢?
杨:这和我受到的教育有一定的关系,也跟“川美”的大环境也有一定的关系,也许以后会尝试做一些其他艺术形式的作品,但就展览来说,我可能会布置一个恐怖的环境,用一个空间来表现自己的作品,表达对心灵直接伤害的东西。
隐晦的迷离
朱:你的作品好像很费时间。
杨:大画一般需要两个月的时间,虽然这个过程非常消耗精力,但完成以后给我带来的快感是非常巨大的。开始的时候比较强调对整体图象的把握,但是在创作的过程中我就慢慢比较强调对细节的处理。
朱:在艺术发展的今天,像安迪•沃霍,杰夫•昆斯等等,在艺术创作中充当的往往是一个艺术导演的角色。我们总是用一种艺术语言去表现想法是非常局限的,当然我们不排除一些艺术家对单一艺术语言的执着,在这个近似枯燥的过程中,也可以享受到许多乐趣。
杨:不同的艺术想法需要不同的艺术手段去实现。也许你在这个媒介中不是控制得很好,你也可以去找其他的人配合你来完成。
朱:你作品有很多关联着历史和传统,之前是你在苏州园林的经历,触发了你对历史的搜寻。
杨:苏州园林我去过3次,而且我一直都很想夜游苏州园林,体验一下梦境的感觉。从形式上来讲,我以前的作品是方中见圆,带有一种窥视的感觉。现在的作品把这个圆去掉了,让观者走进去,给他们一点想象的空间。圆在中国传统绘画里也是一个象征,比如团扇的绘画、中秋的寓意等等。
朱:在近期的作品中,我发现在你的画面中开始出现类似“废墟”的图像,隐晦中透着迷离。
杨:历史其实有点像幕布后的东西,真实中又带着谎言。我喜欢雾里看花的感觉。
朱:我觉得近期你一直在找一种东西。像通过一个密道,返往过去和现实之间。
杨:艺术和生活一样,没人能说得太清楚。艺术家能做的事情不是太多,艺术有时是非常个人的,我非常享受这种工作给我带来的享受。就像一个小孩子在搭积木玩具,倒了再来,完成了再推倒,周而复始。其实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