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为什么你们不想画这个房子,把这个房子拆掉了?你们开始因为这个房子而出名的对吧,而且这个概念也很有意思,但是这么快你们就把它给拆掉了?
T:不是说为什么不画,首先我们是还是要画这样延续的,但是呢需要把它往前面延伸一点,就是这个基础也越大就越宽,就这样也就站的越高。房子是拆掉了这个形,但它的结构还是没有拆掉的。在我们的画里面有一个内核的东西就是矛盾,以前我可能给你说过,我们常把一件有个性的东西做成没有个性,或者把一个没有个性的做成特有个性,我们老是在找这种反差对比或者这种矛盾。现在我们的画里面呢,虽然没有这个房子,但是那种幽默的东西或者那种历史感的东西或者那种可以讨论的东西它还在。你比如说这堵墙,它拆掉了,留下一些破砖,实际上它起到了跟房子是一样的效果,站在房子里面看外面,就是等于我把它这个镜头给拉伸了。其实房子也是一个空间的概念,会使里面的东西很真实,跟一个美术馆是一样的,美术馆只是一个空架,你往里面填什么东西那就是你要讨论的问题。
D:你们怎么定义“真实”?
T:有叙述性的,可以解释的,有一个故事的,让你明显感觉是一个故事。我们希望在图片上看到故事,不是说是在一个平面上拼凑一些简单的东西而已。我记得有一次希克到我们工作室的时候说过超现实,这个我们就很不同意,因为超现实是一个罗列,把一些无关的事物罗列得很不真实,让人感觉是超越现实的与现实无关的。而我们却是把一些根本无关的事情,也或者是一些个很平常的东西把它拼合在一起,但做的很真实。一个大山里面站着一个人物,还有一堵墙,这个不可能存在的,但是我们把它画出来的效果却是一个很真实的空间,甚至是一个很真实的透视,你可以想,在这里面可以看到故事。我们要的真实不是视觉上的逼真,是情节上的真实,叙事上的真实,然后它会变得有意思或者变得有矛盾或者有冲突。
D:你们追求的是一种舞台效果,或者是一种戏剧性、一种矛盾性么?
T:但绝对不是一个荒诞派戏剧,因为现代的后现代的这种理论里面有一个平面化、理想化等很多东西杂糅在一起,但就是不要真实,它要把东西抽离出来,把结构抽离出来。可我们恰恰不想做那个东西,我们在讲述一个故事,并且尽力让别人明白这个故事,但这个故事呢完全是我们编造的,导演的,这个里面就有有意思的东西,有不一样的东西。
D:也就是说,你们的画面更像一个电影的定格,可以这么理解吗?它有连贯的故事,你们画的是一部电影里的一个画面?
T:摄影也可以,电影也可以,以前我们的作品只有一个舞台背景,更像一个情景剧,像《我爱我家》那样子或者《六人行》,到现在拆了墙之后就变得真的像拍电影了,场景多了,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有一个房间。确实像拍大片,电影很真实,他必需让你能融进去,然后理解他在讲的故事,哪怕他讲的完全是一个虚幻的,或是一个假的东西。为什么大家看一个电影他会哭啊、或者都会笑啊,其实这个故事完全是编造的,有几部电影是真实的,要是真实就是记录片了就不是电影。我们更注重的是我们每张画面上传达的那个意思,比如说我们画了很多很俗的风景,有的就是挂历上的这种风景,没有一点意思的风景,然后把它做的很宏大,很有历史感,有故事了就显得很深沉。就像原来我们老画鸟巢,但室内只是画一些无所谓的、无聊的东西,可能一个女人在那里嗑药,或在里面打麻将啊,跟这个背景完全没有关系,这样就把一个很政治化、很宏大的东西,在你的内心世界里变得很平常,很日常化。然后把一个很日常的风景的室内画一个坦克、画一个飞机,我们要找的就是这样的一种反差、一种矛盾。我看那个吴宇森的那个介绍,我突然觉得我们和他有一点相似,他老是把一些其实很无聊的场景,打枪、互相打枪、互相残伤,每一个暴力片都有的场景,他做的正儿八经。比说如打枪那种狂扫,突然放一群鸽子,突然在旁边摆一些花,搞得周润发很戏剧化,他这么拍不完全说是为了漂亮,吴宇森好像基督徒,所以他经常把暴力场景放在那个教堂里面,我觉得他也是在找一些反差,我们特别着迷于这些东西,就是刚才说的这种反差的、矛盾的……,也对应了一种社会现实,你身在现在社会现状其中,就会受到它的影响,已经不紧紧是关心了。有人也会问,你们这种70后出生的或接近80的,你们为什么会像上一代人考虑这么多,这么多愤世嫉谷啊,这么多对社会的关注啊,什么的,但这也许就是我们和别人不同的地方。
D:那你们实际上忧国忧民吗?你们忧什么?
T:当然忧了。但是不是说我们就要去从政啊,或者去改变社会。我们只是用我们仅有的这点能力来提出一些问题,一个作家或者是艺术家、导演或者是什么,他们应该在自己的作品中去提出这些问题,提出问题但不见得要去解决问题。
D:幽默感是你们一直坚持的吗?
T:谈不上幽默。有没有幽默感我觉得天生具来的,就是我去强加也不行,你觉得我们的画幽默么,我觉得很严肃。而且还很苦涩,拆的房子天天都看到,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这种拆烂的破墙,不断的拆不断的建。我觉得艺术家他只能是一种表现,表现这个时代,他不能说通过你的画去影响这个时代。
D:那你们崇尚以暴制暴么?
T:我对这种直接的暴力不是太感兴趣,我们需要把这些东西表现的很平和,暴力表现的很平和很有意思。现代社会的暴力也不是说所谓的流血啊、杀人啊不完全是这种,还有很多隐性的,比如每天十几个小时对着这个电脑,实际上这就是暴力。电视、电脑不就是对人的一种暴力么。
D:那这么说的话什么都是暴力了。
T:对。但看你怎么理解了,看你有没有感觉到。你的性格有那种东西的话,就会很容易的感受到这种暴力,就会比常人更容易感觉到。就像那个蒙克画的,我相信他生活中也没有坎坷到那种程度,但是他表现的那种东西感觉生活太绝望了。可有的情况就不是,在伊拉克那种整天放炸弹的地方,人们都觉得没事,很平淡的。
D:如果有什么人伤害到你们,你们会选择暴力吗?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吗?
T:我觉得我们不会那么简单,如果遇到什么事情马上反射过去或者不能控制他,那你是个很普通的人,所谓艺术家就是把自己的东西、生活中这种压抑的这种东西表现到画面上去。平时生活当中别人感觉我们挺老实的、挺不招摇的、不是那种好战的样子,如果我愤怒了,我绝对会画一个很暴力的东西出来,不发泄我们会疯掉的。如果我们没有这种出口,没有画画这个东西的话,会受不了。
D:那你发泄完了以后呢?
T:发泄完了之后,你就觉得很爽了,很多事情就又能理解了,可能暂时得到一种平静。但是过一段又遇到一个别的事……
D:你们的作品有没有讨好大众的成份?
T:我觉得是讨好一小众,这个小众是什么呢,就是中国从古至今都有的知音,知音就是我们的小众群体,高山流水。我并不反对讨好这个词,如果你不去讨好任何人你会是自私的,你不讨好你的爱人、你不去讨好你的父母亲,你不会去讨好你内心的这种关注,那你是一个不负责的人,你是一个没有爱恨情仇的人,所以我们想讨好的恰恰是是知音这种人。
“他们艺术小组(THEY)”的成员赖圣予(赖盛)、杨晓钢2004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获硕士学位。他们的作品全都是在画一个空间里发生的故事。他们固执地反复重复着一个一成不变的场景,在这个场景中上演了一幕幕各式各样的戏剧化的故事。最近他们忽然又把画面里的房间推倒了,室外的风景变得宏大起来,作品出现了一种强烈的历史感。如果把以前的作品比喻为室内情景剧的话,那么现在,他们更像2个大片导演,在执导那些颇具震撼的电影。
毕业至今,“他们”在自己的艺术上是成功的,参加的重要展览和获得的奖项罗列出来甚至都会显得过长,易英老师曾说:“他们用无个性无调性的画面来虚拟表象的世界,实质上是对可望不可及的表象世界的揶揄、调侃和愤懑。在这个社会上,只有他们有能力用这样方式来感受和焦虑, 这种浅薄中的深刻是那些享受浅薄的人无法领会的。赖圣予和杨晓钢是新近涌现出来的青年艺术家,我相信他们是代表了一个群体,甚至代表了一个时代。”
【编辑:马海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