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洹
中国当代艺术家中,张洹是一位极其特殊的艺术家个体,也是中国当代艺术史不可回避的艺术家个案。众所周知,张洹是以行为艺术家的身份为大家所熟知,“为无名山增高一米”等行为作品均已进入艺术史。然而张洹近年来的创作却偏离了其艺术创作的初始轨道——以身体为媒介诉说自己的观念,在装置、油画、综合材料、雕塑等艺术形式上均有不俗的造诣。2010年可以说是张洹年:先是2月初在上海美术馆举办国内首次个展“创世纪”;接着在台北当代艺术馆举办首次台湾个展“阿弥陀佛”;5月在佩斯北京画廊举办画展“放虎归山”;7月5日在意大利米兰现代艺术博物馆举办艺术作品回顾展;7月17日在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举办社会公益项目“希望隧道”;上海世博会期间张洹作为全球入选的8位艺术家之一,为世博会创作熊猫雕塑作品;12月份,张洹摄影作品在美国洛杉矶盖蒂美术馆展出。高规格的展览形制,加上张洹集中展示的最新作品,2010年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高调的回归。这是一个优秀艺术家的从艺之道:不怕别人的淡忘,只顾一个人埋头思考,功成名就之后淡然相望观者的啧啧称赞。他没有大谈阔论自己的创作理念,“当代艺术的价值在于提出问题”,他觉得这就足够了。
“创世纪”拉开艺术家个展大幕
作为上海美术馆的开年大展、张洹重回国内的首次个展,“创世纪”包含了艺术家精心准备的5件作品:香灰画《造河》、《水库》,青石砖装置作品《创世纪》、《宝塔》,牛皮系列之《英雄1号》。需要指出的是,这是张洹香灰画第一次展示在世人面前,香灰作为艺术家首创运用的艺术材料,取自上海的寺庙。《造河》反映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人改造自然,创造水库的劳动场面,独特的理念、材料和手法,使灰色调香灰画呈现出肃穆、沉寂的气质。《创世纪》《宝塔》作品取自代表时代记忆的青石砖,表现人类在新世纪的变迁历史以及挑战自我的精神;《英雄1号》作品运用了上百张牛皮经过特殊处理后拼接制成,它是对现实中无数英雄的关照,饱含了普通人对未来的期许,以及在经历创伤、虚无后,于心灵深处重生的愿望。展览的基调反映了张洹回国后的思想结晶,21世纪已走过十年,艺术家以敏锐的洞察力抓住时代的脉搏,所以说,“创世纪”是艺术家对中国文化严肃思考的艺术衍生:既是对传统文化、身份认知、精神信仰的回归,更是对当代中国文化的严肃思考。在展览期间,《英雄1号》作品被日本艺术家村上隆买走。
【相关新闻】
“阿弥陀佛”佛性显现
“阿弥陀佛”是张洹在台北的首次个展。此次展览作品包括6类:行为、雕塑、装置、绘画、歌剧以及综合材料,基本上涵盖了艺术家艺术创作的所有艺术形式,试图梳理出艺术家创作的历程。在台湾,佛法盛行。张洹在2005回归国内皈依成为一名居士,法号慈人,这也潜移默化影响到张洹的创作,“佛性”这一宗教命题在其作品中显现,在其展出作品中,有用牛皮制作的佛脸,有头、身隔离的佛祖坐像,还有威武的文武二神。批评家冷林曾提及到,张洹从行为艺术开始就用最直接的身体作为材料进行思考和体验。他对自我身体的体验和思考很容易在佛教里找到共鸣,从而也很自然地走进佛教里。在随后的发展中,佛教中对自然的体验和对物质简单、朴素的认识深刻地影响了张洹。
“放虎归山”理性回归
作为佩斯画廊的签约艺术家,此次“放虎归山”是佩斯为其举办的第三次个展。艺术家携全新香灰画作品与牛皮制作的佛脸作品亮相。画面中心的猛虎蓄势待发、刻画传神,猛虎下山,王者归来。画面笔触更犀利、具有表现性。整个展厅的基调是灰色,这与画面中老虎的虎虎生威形成了一对矛盾结合体:老虎虽然勇猛,却面对着日益缩减的生存空间,岌岌可危。用整牛的毛皮来制作佛脸,发人深思。一方面有佛的慈悲,可能牛皮又让人觉得残忍。牛皮象征一种暴力,英雄象征一种征服,对大自然的无限征服,就是对人类自身的软暴力,作品给人一种肃穆的神圣仪式感,进而造成一种时空的错愕感。张洹在不动神色中抛出了人与自然该如何和谐相处的命题。与艺术家早期赤裸裸的“血腥与暴力”行为相比,“放虎归山”展览四两拨千斤,看似平静,实则积聚了力量。
“希望隧道”诠释艺术家社会责任感
在尤伦斯的“希望隧道”中,艺术家将汶川地震中受损的部分火车残骸搬到展厅,展览前言中提到,《希望隧道》是一个规模宏大的观念艺术作品,一块希望的纪念碑,一项积极有力的社会公益项目。它冻结了破坏和摧毁发生的瞬间,它让我们反思灾难,纪念逝者,思考如何重建以及将会面对的挑战。观众在火车残骸前驻足,感受到的并不仅仅是那份自然的灾难带给人类的创伤,更多的是艺术家特有的敏锐的社会责任感,这种感觉尽管不能用语言去诉说,却能潜移默化中引起更多人的内心共鸣。从此展览可以看出张洹艺术创作的别有用心。
我们不得不承认:张洹是一位极其认真的艺术家。当我们还惊叹于《12平方米》、《为无名山增高一米》等开启我们思考引擎的作品,再次转身面对我们时,他却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这种方式本身足以令人瞠目。我们看到了被现代文明抛弃的“石砖”,更看到了用香灰代替颜料创作的“绘画”。这是绘画吗?我们甚至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定位,他在探求自己的道路时舍弃了约定俗成的东西。他又一次把人们的视线带到了一个陌生的情境中,而这情境中的问题却让我们时时刻刻深陷其中。也许水泥、方砖更适合现代文明的节奏,铺在低矮屋檐下的青石砖在高楼大厦前显得蹩脚。我们无力阻挡现代工业文明的铁蹄,而那些带有历史印记的青石砖注定要被垃圾车运到城市的边缘。张洹把这一幕搬到美术馆的展厅,同时把一个个城市、文明问题带给在场的观众!“放虎归山”不是在警惕世人以绝后患,而是告诉人类:当我们奔波于繁忙的街道,为自己建立一个坚实的避难所时,自然是最好的去处,我们不能破坏人、虎、自然三者之间的美好和谐。当我们理解了《创世纪》、《放虎归山》之中的用意时,我们明白它承接了《为无名山增高一米》中把人与自然结合起来的天人合一的思想。
从2005年始,张洹开始摒弃以身体为媒介的艺术语言,转而寻求一种成熟的诉说方式,无论是以具有中国符号涵义的香灰创作,还是以动物的皮毛刻画面具,以及运用青石砖进行艺术装置,这里有一条线不能忽略:那就是艺术家对于艺术形式与艺术内容之间清醒的认识,即任何艺术媒介的运用都是为艺术家的观念语言服务的。这就暗合了吴冠中“笔墨等于零”的艺术理论。东村时期的张洹迷茫困惑,西方的 “现代派艺术”传到国内,极大刺激了艺术青年的神经,当他们开始尝试这种艺术创作时,却引起社会极大的不满,艺术家穷困潦倒,张洹采取比较激进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呐喊”,不断尝试将自己的身体与环境对抗,表达自己冲破枷锁的决心,以期引发社会的关注;1998年张洹去纽约游历,一直到2005年回国,期间中西文化直接的碰撞,艺术家飘零在外的孤独感,使得艺术家感到不安,同时视野的开阔又使艺术家对艺术有了全新的思考,试图在差异中找到一种突破口。张洹回国后,在上海建立了中国第一家“艺术工厂”。通过早期的行为艺术,以及在美国期间的思考,张洹逐渐加深了对身体的认识。身体可能是艺术的传输介质,也可能是无效的独立实体。至此,张洹完全摒弃了行为艺术。取而代之的是,艺术家开始尝试装置、油画、影像的艺术创作。
从艺术家的转变可以看出,张洹的创作已经趋于成熟。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迷茫困惑,艺术家考虑的是自身的存在问题,即生命个体的存在有什么意义;然后发展到一个更为宏大的社会问题甚至是宇宙问题,即艺术家考虑个体存在价值到如何以艺术的形式唤醒人与自然、社会、历史的关系再到一种形而上的哲学命题。那么,从“身体”到“青石砖”再到“香灰”、“牛皮”,艺术材料的转变就变得顺理成章。青石砖代表一个时代的记忆与历史的见证,而香灰作为生与死的终极话题,艺术家的艺术语言已然成熟,从青涩激进的身体行为到内敛睿智的香灰油画,转变的不仅是艺术家的观念,更是时代的蜕变。
张洹的转变,一方面源于艺术家生命体悟的不断跟进,生存现状的不断反思,从极端身体主义者到虔诚的居士,艺术家的艺术创作逐渐找到艺术创作的本质,以退为进的“超然物外”显然更加合理,虽平静,意味深远,这也与佛的大有大无相得益彰,另一方面,时代背景的缓和,当代艺术的“登堂入室”,使得艺术家不用去担心因为艺术创作被当成盲流驱赶,艺术市场的介入也使得艺术家的创作有了无限可能性。前文提到,张洹是中国当代艺术史不可回避的艺术家个案,之所以这么说,正是因为张洹现象是众多艺术家的缩影,从85新潮到圆明园再到东村,一直到今天,张洹的艺术创作始终能够扼紧时代发展的脉搏,能够根据时代的变化随时调整艺术形式,虽然形式多变,但不变的是张洹的艺术情怀,那一颗永远前行的心!
【编辑:汤志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