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的画
王大承
熟悉郑德龙的朋友都叫他阿龙。在旁人看来阿龙画画很用力,很费劲甚至很玩命,不然他怎么可能用笔讲述出如此凶悍,狂蛮的图象语言,也自然想到他的力量从何而来?现实中的对象在画布上显得抽象和缺乏稳定,大致还能看出原形的痕迹。一般来说动物和人在变形后似乎总少不了几分怪诞和野性,尽管阿龙仍是从审美而不是特意丑化的角度在画布上来表现,给观者更多的感受还是狂野的逼迫。
阿龙造型下意识的成分居多,由于专业的训练过程淡薄,少了诸多绘画元素的深入考虑,与内在感性的联系就更为直接。力量在抽象和动态的图形中表达出自由,生动与活跃。了解阿龙过去的生活内容,可以理解这种形式或多或少给了他平衡和满足而乐在其中。
阿龙接受过两种体育方面的专业训练:技巧运动和游泳。技巧运动需要在掌握力量变化的过程中保持平衡的动态美,精神的高度集中和力量的恰当分配是基本的要求。游泳需要的是用肢体的运动克服动态的阻力来获得速度。作为运动的主体和对时间的追逐妨碍他获得超然的行为趣味的追寻。在绘画过程中,过去肌肉,骨骼所承受的压力消失,过去在紧张运动中未能清楚知悉的快感在画布上再现。
阿龙在他的画里找到过去不曾有过的自由。曾经压抑的冲动和狂热在笔下自在地游走。但酣畅之后的清醒又时时要他明白这不是一个找寻自由的游戏,而是现实里一个有相当专业性的行当。他的困扰和焦虑是要求得到专业的认可或是更合于所谓绘画的要求。问题是过去的规范只是对过去的作品而言,哪里有适合古往今来放之四海的尺度?更何况历来的规范和标准以及趣味多局限于婉约精巧而失之豪放,对生猛狂放之物总惧其成为失控的洪水猛兽而力求匡正和法度。此与文化传统和民族生活有关而另当别论,这里兴趣只是在于阿龙作品的由来和去向。在画了数年狗后去年转向人的肖像,画风似乎也由动物凶猛转而文明了几分,力量尤存野性却有所收敛。历来要想登堂入室好像少不得个“雅”字,所谓大雅之堂,修成正果之类。老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老话又说“久走夜路要闯鬼”,老话还说“高处不胜寒”,可见形势逼人,要保持自信要保持本真的不容易。
看阿龙的画容易想到书法,写意的抽象表现出生命的动感。有气有势,似是而非。传统的书法在变形的世界寻求暗合自我的虚幻图像,个人磨练一生用笔墨在纸上打磨出自我的人格。而阿龙的变形图式和抽象含义铺垫出通向内心深处的管道,借以表现瞬间的合拍,或快意,或惊恐,或熟悉,或排斥,或满足。其实两者都难,牛马代步时代,耗终身以神魂练就出稀有的图文是慢工细活修炼的难;后人格时代,面对浩瀚的信息选择自我是克服巨大空虚的难,虽然抽象和变形可以如万花筒提供无限可能的炫目构图,要收拾如动荡水面的破碎影像,也需要悟性来体味风云传递的信息,需要魄力去把握风生水起的格局。我们确实在阿龙的现代图象看到了有传统书法血统的依稀身影,抽象化的形体有流体无拘束的滑动通畅,有天边残云般随意潇洒的勾勒,也有意识深处暗黑的狰狞。莽撞的绿林是习染挥洒自如的精致风格,还是继续独步山林的野趣,无论如何,他是否和怎样成了气候,这倒是值得拭目以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