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专业当代艺术资讯平台
搜索

艺术苦旅:画家老韩的风景日志

来源:99艺术网专稿 作者:老鹿 2008-12-19

艺术苦旅:画家老韩的风景日志

老鹿


画家韩方春是我失散多年的同窗。

那时大家都叫他小韩,在当时美术系牛人辈出的群体中小韩同学似乎并不耀眼,更不上窜下跳地争取入党或者留校,只是坚持涂抹自己的画作,而他的作品并不讨好那里的评价体系,当然小韩从未想过要讨好谁。

一转眼小韩便成了老韩,小韩同学早已成为韩老师。

虽然网上仍然称老韩为青年画家,但我固执地以为我们都已经是中年了。纵观今日艺坛,七0一代是压力陡增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一代,是无法避免产生严重心理焦虑的一代。五0、六0年代出生的画家虽已江河日下,但他们牢牢占据了艺术江湖的大佬地位,无论是出于怀旧还是为了撑门面,依然离不开他们。八0后一代已成为当代艺术圈中的生力军,有关新锐、观念、都市与欲望等等话题如今只是与他们相关,九0后一代亦已蓄势待发而虎视眈眈。七0一代无疑只是长在夹缝中的狗尾巴草,在冷风中摇曳着逐渐枯黄的叶。

张爱玲说过:出名要趁早。上个世纪末,当卫慧、棉棉们发出叫春的声音,尽管这声音会让一些人颤栗,更让另一些人叹息,但这是七0一代首次发出的最嘹亮的音响,是身体感觉时代降临的宣言,是新人类第一声出自快感的呻吟。她们出名了,尽管是以乳房与G点这三点而出名,尽管八0后一代的新新人类以更为生猛的举措将她们闪电般pass掉,但她们曾经出名了。

我和老韩都是七0一代,但我和老韩是七0一代的失踪者,我们都不在现场。
……
在当年弥漫末流苏式教育的美术系中,全因素素描与伪古典油画不是我们的强项。我这样说还是为了给自己曾经所处的环境贴金抹银,在我看来那只不过是一所老年大学的绘画班,一帮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练就了娴熟的绘画技术与深不可测的心计和城府,当时的小韩在这两个方面都是不早熟的一位。

我们是渴望跃出井口的癞蛤蟆,我们拒绝井底荒诞无聊的生活,不满于炊饼大的一轮天空,羡慕雁的翅膀划过苍穹。

行走是唯一的方式,一个人的苦旅也许是生命成长的唯一形式,无需鲜花和掌声,远方的风景与匆匆过客牢牢栓住透出疲惫的瞳孔,香烟是取暖的绝佳方式。

我们行走的方式不同,但我们都在行走,在一个人的旅途中默默地行走,我们并不渴望在身后留下一串串歪歪斜斜的脚印,对于世界,我们永远只是匆匆赶路的旅人。只是没有界碑与终点,不过是浮萍服从水的涌动与浪的轨迹。

老韩迈开画家的粗豪脚步,行走于荒山大川,以超常的耐心涂抹着一道道山梁与一座座村庄,对架上风景绘画的迷恋使老韩透出一股朴素的另类。自从Pop Art盛行以来,据说西方艺术界抛弃了架上绘画与传统雕塑,用现成品与身体把玩一个个近乎巫术的观念游戏,善于跟风的中国当代艺术界更是超越了他们的西方导师,一个比一个生猛,坚决将巫师的观念进行到底,而老韩与这一切毫不相关。与混迹于艺术江湖的种种术士掮客相比,老韩的行为无疑是《天下无贼》中的傻根,而艺术史最动人的部分正是由傻根们书写,梵•高就是19世纪的傻根。我隐隐担心自己以宏大的时代文化视角来看老韩,会让老韩有一种难以承受之重,但我理解的艺术史正是千千万万个老韩在与流俗抗争的过程中支撑起来的天空。

风景画招人眼球的时代,是柯罗、莫奈、毕沙罗与梵•高的时代,巴比松、阿让特伊、篷图瓦兹与阿尔等名不见经传的地点,正是在这些大师的笔下熠熠生辉而响彻全球。风景造就了大师,大师成全了风景。然而这只是19世纪的辉煌篇章,历经战争与革命的20世纪,一味地描摹风景也许太过奢侈,在苦难与荒诞的存在境遇中,艺术观念的革故鼎新已经抛弃了风景写生的行为,风景写生似乎只是创作练习的手段或是艺术家显现性灵的轻飘飘的行为,风景写生正在成为“过时”的传统而与当代艺术无涉。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艺术家都会堕入对风景写生有意或无意地抛弃。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来,艺术家毛旭辉禁不住红土与红土地上朴素农民的诱惑,引领一帮如今已成为大腕的艺术家兄弟书写了圭山神话,无意中打造出中国的巴比松与阿尔。仍处于农业文明时代的圭山,如今已成了年轻学子和未名艺术家的写生基地与实现艺术梦想的摇篮。圭山是毛旭辉艺术探索的起点,也是架上风景绘画的表现主义的中国式激情涂抹,同时也编织了当代西南艺术新的神秘面纱,更使圭山在不同的视觉直观中呈现出各种创作的可能性。但老韩的命运与柯罗、毛旭辉们迥然不同,老韩没法让笔下的风景地点成为胜地,老韩笔下的风景亦未及将老韩造就为“大师”。

诗人李森说过:诗(艺术)是隐喻的消解及其建构。世界与人的关系不过是一套隐喻系统而已,大师便是消解旧的隐喻系统创建新的隐喻系统的人,换成大哲伊曼努尔•康德的话,即“天才为艺术立法”。天才或大师面对一个鱼翔浅底鹰击长空的自足世界,自然与社会中的一切人和事都可以构成大师笔下的艺术世界。画什么从来不是判定艺术高低的重要砝码,如果一味强调题材的前无古人的新颖只会给艺术带来持续深远的灾难,国朝初期的画界一度狭隘倡导表现工农兵或社会主义新生活,横扫封建时代的帝王将相与资产阶级的风花雪月的行为,如今沦为艺术历程中的一段苦难史与搞笑史。怎么画才是最重要的艺术与学术命题,当天才或大师下笔的刹那便展开了学术命题的起点,才是判定艺术高低或艺术是否具有当代性的唯一证明。如李森所说:一种艺术是否是当代艺术,是由艺术的当代性来确定的,不是以是否写生或所谓创作来确定的。我以为包括风景写生在内的写生创作,如果创作者实践了从传统语言向当代语言的转型,那么,这种写生创作就是当代艺术的创作。从艺术史的具体个案——比如风景画的发展历程来展开李森的精辟论述,那么康斯泰布尔、透纳的风景作品便是19世纪上半叶英国的当代艺术,“落选大师”卢梭与柯罗的风景写生便是19世纪中期的法国当代艺术,而莫奈、毕沙罗、塞尚、梵•高等的风景涂抹则是19世纪与20世纪之交法国乃至世界的当代艺术。我无意将老韩与上述艺术史上的大师相提并论,但上述大师在其时代的境遇状况并未好过老韩,也许用一句超级恶俗的言论可以来安慰老韩: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老韩在网上发来一组08年风景写生的作品照片,这些年来老韩一直行走于荒山大川之间,这些作品无疑是其日常生活与艺术行为的记录和见证。如果说日记一般是以文字的方式记录了一个人的心灵发展轨迹,这些作品则是老韩用绘画的方式展示了自己心灵的流动波痕,是老韩的心灵史或一个人的战争。作品整体呈现的巨大静谧中难以掩饰笔触的激情肆溢,有梵•高作品的飞扬跋扈与视觉力量,但比梵•高更沉郁更理智。

马修•阿诺德说过:诗人在两个世界徘徊,一个已经死去,另一个尚未诞生。油画作为源自西方的外来画种,老韩作为中国当代的风景画家,这两种因素使老韩无法逃避中国山水画与西方风景画两大传统。老韩的风景写生作品有传统写意山水酣畅淋漓的气势遗韵,这一点也许会让人把老韩归为吴冠中一类的倡导中西合璧的画家,即用油画的语言表达东方韵味。这样归类无疑会抹杀老韩成长空间的无数可能性,我看到老韩正在“死去”的中西传统艺术世界与自己尚未诞生的新的艺术世界中作非常郁闷的徘徊与最艰苦的搏斗。

老韩对我说他感觉自己在09年会有重量级作品产生,老韩说09年他将在天津或上海举办个展,老韩说当下的全球经济危机也不会影响其为艺术捐躯的习惯,老韩说如果每天不画画就全身发抖……老韩风尘仆仆地在一个人的苦旅中行走,但老韩并不寂寞,身后美丽的妻子与可爱的女儿是老韩继续前行的动力系统,老韩在涂抹风景的同时也将自己涂抹为一道充满诱惑的风景。 



                                              2008年12月15日

【编辑:贾娴静】


相关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