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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九深圳·香港城市建筑双城双年展展览叙事——渔农考

来源:99艺术网 2010-01-09

      在我到达深圳的那一年,我的妹妹也来了。那年她初中毕业没多久,正在家里帮工,突然有一天被一辆前来招收女工的大巴带走了。她最早来到宝安的一家玩具厂做漆 工,后来又转到南头的一家粤菜酒楼做传菜,再到罗湖的一家电子厂做装配员,再转到一个传呼台做接线生,有一段时间她又重新回到饮食行业,最后到八卦岭一个工厂做仓库管理,直到这个工厂转型,她才干起了现在的物业管理的工作。过去这二十年,她换过太多的工作,也搬过无数次家,如今她已在这里结婚生子,组织了自己的小家庭。

 

      深圳曾经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着像我妹妹这样的农村少女。在家里的时候,她要承担大量家务,有时还要从镇上的渔网厂领回 一些织网的工作,增加家里的收入。每年春节,先她一步到深圳打工的姐妹们穿着各种新款的衣裳,带回来许多时髦的玩意,其中有人还出示过她从未见过的港币, 这让她对深圳油然而生一种向往。等她终于到达这个城市,进入门禁森严、 像笼子一样的工厂,成为蚁蝼般忙碌的打工者的一员时,她有点不适应了。我记得一个晚上,在送她回工厂的路上,我曾这样劝慰她:

 

      一切的争吵
      让它随这个夜晚过去吧
      明天你还要回到生产线
      你是成千上万劳工之一
      你是我在商业异邦的唯一亲人
      最繁忙的工期过去
      春天就会到来
      你一觉睡醒
      大客车就已载着你奔驰在回乡的路上

 

      我知道,思乡常常是我妹妹这样的打工者化解陌生环境下高强度工作的一种精神力量。她们是中国广阔的农村地区超溢出来的廉价劳动力,她们在为深圳早期的加工出 口经济模式奉献她们的热血青春。因为大量劳动力涌入城市,农村地区的社会开始出现空巢化,原本充满活力的农业和渔业(农村的主要经济支柱)也开始凋零。自 上世纪八十年初始,大规模的城市化运动抽取了农村的血液,却无法形成对它的反哺。在一个城市成功的背后,其实隐含着众多远在边缘的农村的奉献。

 

      我的家乡是一个位于广东省西部的渔农小镇。每 次当我花很长的时间,转换各种不同的交通工具,从喧嚣的大城市终于回到这里的时候,我都有一种来到世界尽头的感觉。尽管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这里却仍然维 持着它原来的样子:一望无尽的红土地上,浓密的蔗林仍然在生长;水田里,老农和他的耕牛仍在孤单地劳作;黄昏时的滩涂,海水退尽,停满了帆桅不举的渔船。 时间仿佛在这里静止了,它能一下子唤醒那种地老天荒的故乡认同。可我也忧虑它的不变,怕它终将被这个世界遗忘。

 

      是保存过去的记忆,还是向前谋求发展?这是我们所处的时代经常要面临的两难。在中国,城市和乡村永远是同一个问题的一体两面,它们之间的平衡像一道顽固的数学题一样艰涩难解。眼前现实似乎是,城市化浪潮滚滚向前,城市中的土地资源越来越稀缺,大量集结起来的资本开始瞄向更边远的农村。城市化对农村土地的入侵,不仅引发绵 延数千年的农耕文化的传承问题,也将涉及整个国家耕地面积的合理比例和粮食供给的问题。在向前推进的时候,人们是不是要三思而行?

 

      深圳的原住民无疑是幸运的,他们可以分享这个城市发展的成就。我妹妹也是幸运的,至少她经过自己的坚持和努力,终于在这个城市找到了自己立足的空间。但有一种可能是,他们有一天再也无法准确考证出故乡在何处。渔舟唱晚,稻浪飘香,这一切只能在日后的梦中浮现……
 

 参展作品


 

 

【编辑:张明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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