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摄影:严维刚、李路
艺术有性别吗?答案似乎应该是否定的,艺术从根本上是个人化的,而非性别化的。所以一直以来我也并不认为要以性别去评断艺术家的创作,实际上作品本身是否有力量、是否能打动我才是我真正的评判标准。然而当我们将很多女艺术家的作品汇聚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却不得不放弃那种永远正确的终极审美标准,迫使我们必须转变一种审视与评价的角度,几乎所有的女性艺术家的作品都会隐隐地散发出一种别样的气质,一种与绝大多数男性艺术家作品决然不同的气质,这说明女性艺术家与男性艺术家的作品的共性之间显然存在着巨大的差异。而这种差异更多地是体现在男性与女性对于世界与自身观察的视角、关注的对象与表达的方法上的。
西蒙娜•波伏娃在她的著作《第二性》中提到“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塑造的!” 她的思考与阐述开启了世界范围的女性主义思潮以及此起彼伏的女权运动。而女性主义美学正是基于这样的时代与思想背景从20世纪下半期以来,在欧美兴起的一种新的美学思潮,它从性别冲突的角度重新审视西方美学传统,并在对它进行颠覆性的批判中表达女性主义的审美主张。因此在现代的整个西方世界,女性主义艺术是一个很明确的概念,即指持有所谓“女性主义”主张的艺术创作活动。女性主义艺术应该是一个特定时期的特定产物,其作用主要是批判父权社会的性别歧视,建立女性的性别意识以及一种属于女性自身的审美经验。女性主义艺术主张通过自己的身体与性等相关媒介的运用来颠覆男性中心主义认同的有关女性文化的话题。因此女性艺术也就不可避免地涉及一系列与性别与身份政治相关、与传统与习惯相背、甚至与历史与社会无法分割的当代文化问题。
在中国,具有思想启蒙作用的“85新潮美术”运动中并没有出现女性主义艺术的影子,中国的女性艺术是艺术界自90年代以来受到西方女性主义思潮和女权运动影响而产生的新话题,也是中国当代艺术中受到普遍关注的一个“后现代”话题。当然,女性艺术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纯的艺术问题,它甚至首先是一个性别政治的问题。而关于女性的题目从来都是有争议的,没有结论的,不可能说出真理来的,但这种争议性正是女性问题存在的价值。
十余年来国内很多女性艺术家们越来越显现出一种不同于男性艺术家的独特视角。她们不再用男人的标准和男人创造的程式去画画。她们开始建立起一种对自身性别认同的自觉意识,开始从性别差异中发现自己的价值。当她们尝试从自身的审美经验出发,用“她视角”去诠释这个世界时,她们的作品不仅与男性艺术家不同,也与以往任何时代的女性艺术家的作品拉开了距离。
相对于男性艺术家而言,她们很少关注那些外在的,与个人情感生活不相关的事物。她们更注重挖掘个人的内心资源,从个人经验及至躯体语言中获取灵感,作品更具个人化特色和私密化倾向。她们很少从理性分析的角度介入题材和把握主题。而是更注重艺术的感性特征,更注重直觉的、官能的呈现。作品里有着更多孩童般的幻想。她们对于政治的、历史的、哲学的大主题缺乏兴趣,而对自然的、生命的、人性的乃至与生存问题相关的主题表现出一种特殊的关爱。
并且女性艺术家常常喜欢从传统手工艺中发展出独特的艺术表达的话语方式。人类历史上数千年男耕女织的传统分工练就了女性的一双巧手,缝、编、织、绣的手工劳作,虽然早已与现代女性脱离了关系,然而技艺也似乎能产生天然的积淀,并将它转换成一种女性特有的话语方式。这些类似于编织、缝裰的语言,虽然不是普遍地存在于女性艺术之中,但却是女性艺术中特有的现象。也使得女性艺术在媒体选择上普遍呈现出特有的生活化和亲近感。女性艺术家不仅对传统的编织技艺有一种特殊偏爱,而且对与这种技艺相关的材料具有一种特殊的敏感。女性装置艺术家在材料选择上常常表现出鲜明的女性特征:针、线、棉花、丝绸、毛绒及至各种纤维和轻质材料。这种与日常生活紧密相关的材料经由女性艺术家的调度与处理,都转化为传达某种观念的媒介,或者说用她们的心智将一些十分生活化、女性化的材料观念化、艺术化。也正因为如此,女性艺术才凸显出一种更加独立的美学品格和精神指向。而近年来女性艺术家之所以成为庞大的当代艺术生产系统中特别值得关注的群体,就在于她们的身份以及由此带来的观察世界和创作作品的独特视角。
陈芸的画总是透着一种漂亮的令人心疼的脆弱,就好像她也创作的那些美轮美奂的琉璃艺术作品一样,是那么地通透和易碎。仿佛那些惊艳都是为短暂的一刻而准备的。都说画如其人,这种关于艺术家的宿命感在陈芸这里可以说是体现得最为极致的,她自己也像她画中的那些绝美的蝴蝶般每次都要为那破茧的一刻付出极高的代价。而面孔系列中那些著名的好女人又何尝不是美得稍纵即逝,美得昙花一现呢?
陈子君的才情是无可争议的,这体现在她作品中那无可挑剔的手感和韵味上,这是70%的天赋+30%的苦练达成而常人实在难以企及的。子君的画画得往往很薄很轻,看似漫不经心,其实这会要求更大的自信和老练,子君从不刻意地追求观念和图式,对于题材的选择也是散淡而无心的,于她而言,手感就是她的DNA,懂画的人一眼便知无需废话,她的才情总是能伴随着画面上弥漫着的浓浓画意骄傲地绽放。
奉家丽是更倾向于观念化表达的艺术家,那些带着红领巾的生涩的少女就是她对于自己和历史的审视和回望,承载着一代人的群体记忆,作品的色调和光感有着上世纪七十年代那种特有的视觉趣味,这是一种功力十分精深的概括与营造,也许现在的年轻人感觉不到,但只要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看到这样的作品就会像突然触电般地被打动而瞬间回到那些阳光灿烂的记忆中去。
郭燕是小女子大情怀的典型代表,当你先看到她那些注重于探讨人生的意义、城市的记忆和生命的存在感的大气恢弘的作品时,你很难与那个精致冷艳的美丽女孩联系起来,可当你和她一开始交谈,你就能感受到那个娇小的身躯里有着一个强大而充满着激情和烈火的内心,她从没有那些女孩子们常常会有的小情小调的作品,即便是画一个尺幅很小的作品,背后总能透出一种大气和超脱,生活中的她也是目标清晰,追求执着,细心而不拘泥小节,重情而不卿卿我我
何唯娜在男人们主宰的水墨世界里硬是挤出了一席之地,而且能够完全以一种更女性的方式来驾驭水墨,她既不重复传统也不仅仅描摹现实,那些寻常水墨中的笔法、物件被她重新组合编排,加入精灵般的人物,一切都变的轻灵有趣起来,很难说何唯娜不是在用一种女性所特有的感性而轻松的方式为传统水墨的寻找着某种更新与再生的可能性。
黄莺曾经画了十多年的油画后终于发现影像的方式更适合自己的表达,并且自己的身体才是她最得心应手的媒材,与其去费力地刻画对象,不如自己沉浸其中在表演中忘我地呈现所思所想,让忠实的镜头与无限的3D合谋创造出奇幻诡丽的想象世界,从此她进入了更广阔的天地,从二维的绘画世界进入了绚丽的3D空间,从此不再描画别人的精彩而是出演自己编导的大片。她也终于将女人的细微感受放到了更大的空间里展开。
栗子是超级敏感的艺术家,这种敏感在带给她艺术家求之不得的灵感与体验的同时也带给她无穷的困扰,我相信她画中的一切并不是她想象出来的而是她真真切切看到的,她总是能看到常人所看不到或是忽略的一切,为此她比周边大多数人都承担了更多,这种敏感既是艺术家的幸运也是艺术家的悲哀,我们应该给这样的艺术家更多的爱和认可才能冲抵她为大家额外承担的一切。
刘虹的才华和美貌曾是一个时代的传奇,而如今她却作为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描绘着消费社会的新一代女孩,深厚的功力让她能驾轻就熟细腻概括地刻画出一代人的迷茫与空洞,没有比那些陌生的灰色、塑料化的质感更能体现这一代人的冷漠与疏离,她们都是人群中的孤岛,商品中的女王,刘虹也在这种置身事外的审视和抽离客体的表现中完成了自身当代化的转变,并且极为彻底。
罗敏也是功力深厚手感超好的艺术家,她在绘画界观念大潮风起云涌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今天仍然笃定地守候着技艺和手感,对于手艺的坚守不会让她在观念的浪潮中迷失自我随波逐流。但这不妨碍她仍然保持着对真实现实的关注和对于根本人性的尊重,技艺与观念对于她意味着两个同样吸引她的平行世界,而同时在两个世界中的沉浸与深入带给她更多的快乐与满足。在她的内心深处,好画是有另一个不为流行所左右的标准的,画的好坏在于每一笔的差异和这每一笔背后的磨练和修为。
沈娜的转型令人侧目,曾是消费一代的代表性青年艺术家,转而开始对传统的关照。这种关照不是简单的膜拜,而是以她自身的经验重新理解传统,而对于传统最好的继承何尝不是基于传统的创新与再造呢?她所做的努力不正是希望以消费时代的视觉趣味改造传统图像资源,让更多的年轻一代能够找到入门之径吗?当年的金碧山水不也是那时候最时尚的趣味吗?唐伯虎不正是他那个时代时髦青年的偶像吗?
沈沁的鹰画的很帅气不落俗套,我相信这是一个女孩子对于英俊和帅气最视觉化的理解,水墨历来被认为是男人的领地,画水墨的女艺术家也大多集中在工笔重彩领域,画大写意的女艺术家凤毛麟角,男艺术家们常常嘲笑女艺术家的小情小调达不到水墨的高级境界,沈沁的作品可以看做是对这种轻蔑的有力回击,小女人未必不能有大境界,而女艺术家一旦逾越了性别的印记艺术造诣往往能够更加超越更上层楼。
在我的工作经验中女艺术家做抽象艺术的比较少,吴少英一直执着于抽象绘画,而且她的作品东方意味十分浓厚,是一种十分有益的尝试,她的作品有很强形式感和突出的气质,非常契合东方的老庄哲学的精神指向,总能在画面中感觉到一种贯通流动的气韵,尽管抽象绘画源于西方,你却很容易辨识出她的作品是东方人创作的,这一点跟赵无极的作品特质很像,也非常希望少英能够在具有东亚特色的抽象绘画领域中真正有所建树。
杨文萍作品的调性和着色方法是独特而充满魅力的,粉色和粉气是最难驾驭的,也是很多油画家不敢涉足的禁区,恰恰杨文萍把“粉”发展成为自己的一种独特语汇,那些影影绰绰的图像和粉粉的色调总让我想起上世纪七十年代街头巷尾那些稚拙朴素的不是用粉笔就是用水粉画就的政治宣传画。杨文萍的画总有种温暖和浪漫的感觉,从不高高在上很亲和也从不拒绝观者而让你轻松地进入艺术家的内心。
从2004年至今八年来我主持及参与了近50个各种类型各种规模的当代艺术展览的策划与组织工作,在以前策划的个展与群展中也常常遇到优秀的女艺术家,一直希望有机会专门为女艺术家群体策划一次专门的展览,这次能够在澳门策划优秀女艺术家的群展将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多元地呈现13位女艺术家的艺术实践与创作理念,她们和而不同,正以各自的方式实践着女艺术家这一特定的群体在今天复杂而充满生机的现实里的思考、表达与行动。
——北京元典美术馆馆长 梁克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