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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松:空隙深处,艺术需要亢奋,艺术需要挣扎

来源:99艺术网 作者:魏娜 2026-05-22

艺术家王小松用近四十年的时间,把画面从平面逼入三维。他让画布弯曲、褶皱,在多维度的空隙中安放光与时间。这不是一次形式实验,而是一场漫长的自我清洗——洗掉符号,洗掉装饰,洗掉意图,直至留下那个无法被AI复制的Bug。他说,艺术需要挣扎,需要偶然的短路。唯有在控制与失控之间,真正的艺术得以诞生。

艺术家王小松

艺术家王小松

​99艺术:​您曾师从吴冠中和刘巨德,后来又在柏林艺术大学学习,并旅居德国多年,从“走出去”到“带回来”,这两段经历分别对你的艺术语言产生怎样的塑造?

王小松:

我有两位恩师,对我影响至深——一位是吴冠中先生,另一位是刘巨德先生​。记得曾与吴先生同赴九寨沟写生,我们坐的是解放牌卡车,他挤在驾驶室里,我们窝在车斗临时搭的棚子下,板凳用绳子捆在铁架上,一路颠簸两三天。那时我们流行学日本画家东山魁夷,觉得他笔下的水美得失真,仿佛大自然里根本不存在。可一到九寨沟,我忽然发现,世间真就有这般仙境般的水。但也就在那一刻,吴先生的一句话点醒了我。他说:“真美,但它是个大盆景。” 太美的东西,艺术反而无从表达。正如柏拉图所说的那样:你画一片树叶,永远画不出一片真正有生命力的树叶,你只是在模仿自然。面对那样极致的美,我们却终究无从下笔。

1986年王小松与老师吴冠中先生前往九寨沟写生途中

1986年王小松与老师吴冠中先生前往九寨沟写生途中

1984日全班同学与刘巨德老师合影

1984日全班同学与刘巨德老师合影

于是我们随吴先生上山,去画松树的根。那些百年老松的根系,满是生命力。而生命力之所以动人,正在于它拥有表现力——一种张力,甚至一种挣扎。所以​艺术不单是美,它更是一种挣扎,一种表现,一种个人情感的集中呈现。​我的另一位老师刘巨德先生,也教会我要不断追问生命的本质,而不是描摹表象。两位恩师的眼光与精神追求,对我影响至深。那种追求,饱含宏大的个人情感,也带着对未来的深沉思索。正是带着这样的思索,我去了德国继续学习。

八十年代末,我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今天的清华美院)学习,学院一直处在一种异常活跃的氛围中,把纯艺术、装饰艺术,连同传统工艺与现代设计,糅合成一个大美术的概念。特艺系、金属专业等并存,我受到了非常多元的教育——既有传统的,也是现代的,尽管尚未真正触及当代。我的身上,从此落下了工艺美院深深的烙印:一种符号化的装饰倾向。

到柏林后,我一提笔,满脑子都是工艺美院那套语汇。我突然意识到,这烙印太深了。​艺术不是装饰。装饰可以复制,艺术却不可复制。​一条线的快慢、顿挫,直接承载着你对艺术的追求;而一个装饰图案,是能够被复制的。艺术与装饰,有本质的区别。

那时我带去一幅画,一幅超级写实的自画像,我花了整整四个月,每天画六小时。在班里曾引起轰动,我也自认为画得极好。可柏林的艺术导师看后,只说了一句:“很好,但跟摄影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我想了很久,艺术不只是写实。彼时,德国的表现主义、装置、行为艺术扑面而来,那些在国内极少能见到的形态,彻底冲击了我。我开始了漫长的“清洗”,拼命想摆脱工艺美院那套符号。然而,所谓摆脱,其实是另一种萃取——你的根在那里,你只能用力洗掉浮层的惯性,留下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留下的是什么?正是吴冠中先生和刘巨德老师一再教诲我的:艺术来自生命。

王小松自畫像,水粉,1986

王小松自畫像,水粉,1986

​生命是艺术的根基,是内心一种高度自持又自动生发的东西。​它自己生长出来,你无法强迫。让人看见你内心世界的挣扎、纠结与奋斗,唯有此时,你的艺术才会真正让人耳目一新。

99艺术: 您在德国时期的作品几乎看不到中国符号,有点极少主义、色域绘画的意味,回国后在抽象语言的基础上融入了更多观念性的东西。有没有在某个时刻突然意识到“这是我自己的声音了”?

王小松:

到了德国,我开始重新思考,我到底以什么身份进入艺术?我是一个东方人,一个中国人,身上有中国的血液、东方的情调。我从小写书法,颜体、柳体,包括篆刻,这是中国人骨子里的东西,你没办法回避。

在德国,有两位艺术家的作品深深触动了我。一个是巴塞利茨(德国艺术家 Georg Baselitz)——很遗憾他前几天刚去世——他的画面都是倒置的,但他画出的那些颤抖的线条,其实就是东方的线条,或者说跟我们的艺术在根上是相近的。另一个是波洛克(美国艺术家Jackson Pollock)。我在中国没见过他的巨幅原作,但在柏林看到时,我忽然想起一个人:黄宾虹。黄宾虹晚年得了白内障,看不清楚,一笔下去一团墨,满是笔墨的挣扎,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忘我的随意。那种状态,跟波洛克的行动绘画何其相似。波洛克在桶底打个洞,让颜色流淌、挥洒,只不过他的半径更大一些,中国绘画受制于手的动作,范围略小,但内涵是一样的。

这些思考逼着我面对一个问题:我的艺术,我的绘画,到底该走哪条路?

分裂的征兆 Border on Decay 80x80cm 1992

分裂的征兆 Border on Decay
80x80cm
1992

情侣 The Lovers 80 x 80cm 1999

情侣 The Lovers
80 x 80cm
1999

在德国我做了大量实验。我跟着一位很有名的儿童画画家学儿童画,尝试把儿童画和表现主义结合起来,把写实和抽象糅在一起。你看我早期作品,一直在试,一直在找。我也画过一张带有甲骨文、象形文字的作品,做了一种肌理感,别人觉得不错。但我很清楚,那些东西不是我纯粹的原创,那是老祖宗留下的遗产。你可以用猎奇的眼光看它,西方人也可以给你贴一个“东方符号”的标签,但我不想只做一个“东方式”的艺术家。我希望我的语言更是一种世界的语言,不管你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都能看懂。

大概从97年到2000年左右,我的画从薄开始变厚,颜色越堆越厚,然后我开始用刀刮、刻。有一批作品是一笔一笔画的,像一笔一笔的修行,一格一格的铺陈,但我觉得还不够。继续加厚,材料又有限制,而且很多人已经那样做过了。我就想,能不能有一种更自由的语言?

在城市上空跳绳的女孩 Skipping Rope above the City 80 x 115cm 2002

在城市上空跳绳的女孩
Skipping Rope above the City
80 x 115cm
2002

轨迹 Trajectories (局部) 80 x 140cm 2006

轨迹 Trajectories (局部)
80 x 140cm
2006

我开始尝试“空洞”。有一张画,画面出现了前后的“空洞”,我把它称作“生命之源”,那时已经有大约十厘米的空间感。后来我又尝试几何主义的立体结构,三角形、正方形,上面继续刻画。但几何主义在西方已经非常成熟,那仍然不是我的语言。

归宿者 destinator(局部) 100 x 140cm 2013

归宿者 destinator(局部)
100 x 140cm
2013

艺术需要自由,但这自由是被限制着的自由,不是完全的自由。我慢慢开始尝试挤压、皱褶、弯曲。我突然发现,​绘画一旦产生弯曲,它就脱离了平面。​同一块色域、同一个颜色,因为弯曲而产生空隙,于是一种红色里面能呈现出上百种红色——因为光在里面起作用了。

我常说,我在尝试“架上和架下之间”。传统绘画是平面的,但平面其实是人为的。我们看到的自然,几乎全是立体的、三维的。那我们为什么要把绘画局限在平面上呢?我在想,一块画布倒下去,在落地之前,它有一个轨迹,那个轨迹里充满了各种弧线和曲线。这让我想起爱因斯坦的故事。他儿子问他为什么这么聪明,他说:我看见一只甲虫爬过一根倒在地上的树干,甲虫意识不到它走过的轨迹其实是一条弧线。如果你把树干抽掉,那条弧线就成了一个空间。我觉得这太有意思了。

信仰的诱惑 The temptation of faith 200x320cm 布面树脂油画 2021

信仰的诱惑 The temptation of faith
200x320cm
布面树脂油画
2021

​于是我提出一个概念:在空隙中绘画。​什么是空隙?就是不同的体块之间那条缝。这条缝,可以深不见底,也可以很浅,但它一定有一个纬度。这个纬度不是直线,也不是单纯的曲线,它是各种线的集合。你怎么在空隙中绘画?这就是我要探讨的。​我想把光、空隙、纬度、时间,融合在一起​——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也是我始终在追求的。

存在与虚无Existence and Vanity 170×150cm 综合材料 2015

存在与虚无Existence and Vanity
170×150cm
综合材料
2015

99艺术: 在您的作品里,画布的凹陷、扭曲不仅是视觉语言,也带来了一种“触觉”的邀请,有人形容是“动态迷狂”?

王小松:

我很喜欢这个词:动态迷狂。我的画面是立体的,而且这种立体毫无规则可循。你看我的每一幅画,它既不是随机的,却又像是随机的。我始终想要控制它,可我怎么也控制不了;我始终想要驾驭它,可我怎么也驾驭不住。​我一直在想,能不能在控制与非控制之间,找到一种Bug——一种故障,一种短路。​这个Bug,其实就是我想捕捉的东西。

它是一种忘我的静态,是对理性的一种暂时放弃。我们当然需要理性,但艺术有时候必须跳出理性,去拥抱那个Bug,那个偶然的故障,那个意外的短路。多少艺术大家,都曾有过这样的时刻:某幅画当年觉得是废品,搁置多年后再看,却惊叹“怎么画得这么好”,于是重新开始思考。那种偶然的失控,恰恰是艺术的馈赠。

红与黑The Red and the Black 102x115cm 综合材料 2022

红与黑The Red and the Black
102x115cm
综合材料
2022

​我一直着迷于把画布拉伸再松开后的那种弹力。这个弹力藏着无限的变化。​平面做不到这一点,平面没有这种张力。我可以把平面它拉起来,延伸出去,让它始终处于一种动态之中。这些褶皱之间的空隙,就像一道深渊,你看不见底,但它真实地存在着。

画布在被拉伸的过程中会随着时间而变化,而时间与空间,本就是不可分割的。我打个不一定完全恰当的比方:你拿一张A4纸,把它揉成一团。然后你请一位数学家,用各种各样的定理去计算它的体积和面积,你算不准,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你加入了时间。

​99艺术:​您曾提到的“物质材料训练”和“自己本身净化的训练”是怎样的一种训练?

王小松:

最近大家热议一个话题,未来恐怕还会持续火热:AI时代。AI似乎要把一切都替代掉了。你会觉得,你的世界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你会慢慢依赖它。

但同时AI缺乏五感,它没有热情,也没有痛苦。这个时代我们反而更需要什么?身体。​身体正在成为高频体验的接收器。​你的身体需要去看,需要用手去触摸。手和心灵是相通的。比如今天很热,你拿起一罐冰可乐,或者你端起一杯滚烫的龙井茶——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这种感觉,来自身体。是身体给你带来了知识的提取,是身体为你提供了知识的源泉。也就是说,​身体,连同你的行动,会改变你对知识的认知。​而这种重新认知的过程,AI无法替代。

一个人他的知识结构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而AI的知识,是一下子堆砌出来的。如今AI已经开始显露出空壳化和空洞化的迹象,因为它依赖大数据的提取。为什么近来它如此火爆?因为它把人类几千年的知识文化全部提取出来,重新合成。但知识本身是会枯竭的。而身体的体验,永远不会枯竭。

隐域 Cryptic Domain 112×135cm 综合材料 2025

隐域 Cryptic Domain
112×135cm
综合材料
2025

我刚刚从威尼斯回来。每一次的体验都不一样。我觉得中国人非常聪明,讲“行万里路,破万卷书”。在行走中,你所看到的,所听到的,连同你整个身体的行进——两只脚踏在地面上——都在塑造你。你走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你每走一步都在想:要小心,不要摔跤,不要滑倒。就在你即将滑倒之前,你会看见周围的世界。你的体验感,你的悟性,会反过来滋养你的艺术。你的身体就成了一个高频的吸收器。

艺术需要情感,需要生命力。就像我最初说的,吴冠中先生和刘巨德老师教诲我的:艺术要有生命。艺术需要挣扎,需要亢奋,需要对这个世界真实的、客观的,甚至带有批判性的回应。

​99艺术:​您曾提到老子“上善若水”的理念,这种东方哲学观在您的抽象语言中,是如何用来处理创作中的“重复与变化”“控制与自由”?

王小松:

达达主义时代曾有一种画法,叫“突然终止”。画到一半,或者画了两三天,突然宣告:不画了。画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控制。

​绘画的根本,说到底,就是“控制”二字。​图像语言和文字语言并不总是在一条平行线上,有时候,绘画语言会跑到思想的前面。那么,如何判断一张画是否该收手?如何去把握、去控制?这个问题,因人而异,无法给出标准答案。它是一个漫长的探索过程。

虢国夫人游春 Lady of Guoguo Spring Outing 345x186cm 综合材料 2022

虢国夫人游春 Lady of Guoguo Spring Outing
345x186cm
综合材料
2022

达达主义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达·芬奇可以把《蒙娜丽莎》画上十几二十年,一直带在身边,反复涂抹;而波洛克可能十分钟就完成一幅。绘画与时间的长短,并没有绝对的关系。时间的长度,并不构成判断价值的绝对标准。

判断价值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是人在画中所追求的思想、意境,或者目的​——当然,“目的”二字要打上引号。绘画,恰恰是没有目的的。一旦有了目的,就成了程式化的东西。你问我每一次如何开始一张画?坦白讲,我非常痛苦,非常无奈。我不知道该怎么画。我不想重复自己。到了某个阶段,你一定会质问自己:我为什么要重复自己?假如生命能给你第二次机会,你也绝不会活成和原来一模一样。同样的道理,艺术不可以重复。可不重复,又该如何去表现?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所以你看我的画,风格变了很多,但看得出来,有一条属于王小松的线始终贯穿其中。这条线,可能是曲线,也可能是直线,但它一点一点在变化。这种变化,和你的思想、哲学的高度、你的认知密不可分。就像我之前说的,跟五感有关,跟身体作为知识的高分辨率接收器有关。当你达到那个高度,你便能理解“上善若水”。

万壑松风图 160x168x30cm 布面树脂油画 2021

万壑松风图
160x168x30cm
布面树脂油画
2021

水是万能的。它既能清澈见底,又能够深不可测。它极软,又极硬。你把它放进一个壶里,它就是壶的形状;你把它泼在地上,它便自由地蔓延开去。一个人若能抵达上善若水的境界——​思想汪洋无垠,又清澈见底;坚硬如冰,又柔软如水;既能随形就势,又能凝固成形​——那他的宽容度,那个“空隙”,便是巨大的。怎么去控制?水的控制,是人赋予的,不是水本身。绘画的控制,同样是你以思想的高度赋予的。当然,来自这种思想的磨练,这种痛苦的追求,这种内心的挣扎。

人真是一种神奇的动物,一个高频的知识接收器。我为什么要把这一切化为艺术?说得更精确一点:艺术是人的化身,是身体的化身,是知识的化身。我最近创作了一些新的作品,大家觉得很有意思。但回过头看,这些作品依然带着某种“意图性”的东西。好不好?我也在思考。我始终想排斥这种意图。“意图”说好听点是你的艺术追求,但艺术或许应该把这种意图转化成另一种形式。从哲学的角度讲,​当你太有意图时,其实是一种降维。​太有意图,便不够真实,太有倾向性。所以我每天观察人的肢体语言,看什么时候最自然。也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做出那件作品时,我的意图便会被消解掉。那时,可能会诞生一件真正的好作品。

意志的虚构 The Fiction of Will 55x95cm 综合材料 2025

意志的虚构 The Fiction of Will
55x95cm
综合材料
2025

99艺术: 如果用一种态度或观点回应今天这个时代,您最想说什么?

王小松:

我常常觉得,自己的敏锐度已经远远落后于那些年轻人了。所以我总是关心年轻人在做什么,他们才是新鲜的血液。而我们呢,多少有些老气横秋——皮太厚了,那层壳也磨得粗粝了。但从另一方面看,这层厚皮也有它的好处,那就是一种顽强,一种意志。在任何时代、任何境遇里,首先要有毅力。

前些天我听到一个词“螺旋桨”,特别喜欢。螺旋桨在旋转时,会搅起巨大的漩涡,把一些不需要的东西甩出去,把力量集中于一点。而轮船船、汽车、飞机由此向前。那个巨大的涡轮,可以是气流,可以是水,取决于你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也就是说,你有多大的“磁场”,你向前的动力才有多大。

后象 Afterimage 60x80cm 综合材料 2026

后象 Afterimage
60x80cm
综合材料
2026

在任何时代,知识都是根本。尽管AI改变了我们提取和获取知识的方式,但它并没能替代人类的知识。但没有场景,知识便无法转化。所以​在今天这个时代,身体必须作为一个高频的知识载体。​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在的位置,有自己的知识节点。你站在你所在的这个“场”,你的直径能画多大?你的圈子能有多大?语言是一种边界,边界也限制着你的语言。我们能做的,是尽量把那条边界向外推,把那个弧线画得更大。

在宇宙的尺度下,人什么都不是。艺术亦然。你所拥有的知识,你对这个社会的反思,其实太渺小了。你能否在这样一粒尘埃中,找到你所能抵达的思想境地?这需要去寻找。我认为,未来一定是一种“集群造势”。我们需要一团炭火,才能把火焰燃得极高。一颗孤星是没有用的。当然,另一方面,这颗星也必须有个性。AI会让我们的知识越来越同质化,所以既要有个性,又要有思想的融合度。当你融入其中,火才能迸射出去。众人拾柴火焰高,唯有如此,你才可能成为那一点明亮的星火。那片巨大的火海推着你这一点火星,最终,融入一片大海。


-​论坛预告​-

空隙:王小松的绘画与感知
Interstice: Wang Xiaosong — Painting and Perception
时间: 2026.5.22 17:45 - 18:15
​地点:​北京农业展览馆北京当代论坛室
​嘉宾:​鲍栋、杜曦云、王春辰、王将、王小松、丁晓洁(姓名拼音首字母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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