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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印刷品学习

来源:高小华 2007-08-03
    学画无非以下三种方式:一是先生亲自示范教学,二是参观画展美术展,三是看画册资料及各种印刷品。

    如果要分出类别、级别的话,前两种算是“向原作学习”类,属于“豪华”型的;而后一种自然就属于“普及”版、“经济”型那一类了。当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像陈丹青和我那样的幸运,一开始就享受到“豪华”版的“待遇”,与一帮艺术才子混在一起学画,那得碰运气,得把握机会,用陈丹青的话来说就是:人才难得,可遇不可求,可求不可遇。

    “印刷品”虽属“经济型”类,亦是可以再分出等级来的:印刷精良的外国画册属于上等,这类印刷品在我习画之初几乎从未见过;国内的彩印画册、画报属于中等:自然印刷欠佳、品相欠佳的印刷就属于末等级了。不过这类的印刷品如果碰上“好画家”的“好画作”那怕印得再差、弄得再糟也是一“画”难求、灸手可热的。如果某日偶尔弄到一张此类的画片,心中一阵窃喜,随后的好些日子都会是阳光灿烂且光明一片的——就像在茫茫的、苦苦的阴暗之中,忽然看到了救星、找准了方向似的!

    确实,那年头的画画人把“资料”看得很重,得到或占有“资料”(那怕是几张破画片),简直如同占有了金银财宝!不仅如此,占有资料的好坏、多少,甚至可以直接影响到画画的水平高下及在画坛擂台上的成败!非常严肃而认真的事情。由于其“重要性”,而令许多的画画人开始不折手段。因此“撕藏”画页和偷窃书籍画册案件时有发生,以至于各单位的阅览室、图书馆内墙上常贴有:“爱护公物,不得偷书、撕书”的字样以示警告。为何有“撕书”的行为呢?现在的青年人可能难以理解—只仅仅是为了那一页印刷品?真不值!当然,亦有不以为然的:“撕什么呢,干脆成本拿了不就得啦!”那可不简单!曾几何时,在那个“八分钱”都要“查半年”的岁月里,除非是吃了豹子胆!即便是以各种理由武装好精神而准备下手“作案”的前一刻,依旧会想到“万一”之后“量刑”的问题——于是“撕藏”的行为大大多于“偷窃”的行为,因为前者只是小偷小摸,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而后者中沾有“窃”字属于“盗”那一类,弄不好就成了个“敌我”性质的问题,谁也说不准!

    在“经济型”(印刷品)学习方式中,还包括了拍照片(拍原画或拍资料)和翻拍照片,甚至有的“上等资料”翻来覆去拍弄了好几遍,早已经失去了“原版”的光彩。于是,后来在“收藏界”又多了一种语言:“这是第几版的?”。我因为在军队报社当过摄影记者,管着一间暗房设备,时常有人拿东西来翻拍,于是熟练地掌握了一套高招的翻拍技术,也就是在那间昏暗发红的灯光下,我“认识”了苏俄的谢洛夫、列宾和苏里科夫,还有尼古拉·费辛……认识了上海的陈逸飞、陈丹青、夏葆元……以上的资料当年都由刘柏荣同志翻拍提供,属于“盗版”。读了陈丹青的《退步集》才找到了“源头”及“版权所有人”,三十年啦!我一直在“追踪”着,那些照片也一直珍藏着:从军队带到地方,从重庆带到北京,从中国又带去了美国,然后再带了回来,走了大半个地球,穿越了两个世纪之久……忽然“破案”似的有了结果,心中无限的感慨!重新翻看那些照片,感觉依旧佩服如初:“画得太好了!现在都没几个画得出来!”,同时,感激之情油然而生起:谢谢你们,给我的一切,让我度过了那个年代……

    说起看资料,看画册,想起了川美油画77级进校之初,为此而闹的一场“风波”;由于“文革”的扫荡,美院在重启校门之际,像样的国内外画册已经所剩无几。因此,看画册成了一种“特权”,学生自然是没有资格的。就因为此,自认不凡的77级学生哪里能受得了这等“歧视”?于是由本人策划了一回“请愿”活动:我们首先贴出大字报,然后摆课、摆板,其实我们的诉求目的很简单:我们要学习,要提高,我们要看画册和资料!……就这样,学校开放了图书馆。记得我们怀着无比喜悦的、胜利的心情排队等候,轮流看画册的那一刻,感觉是多么的幸福!按校方新规定:看画册必须戴上专发的手套,并且不忘再三告诫:不准撕、损画册!……看来前面所提到的“撕藏”行为已经成了一种普遍的“社会风气”。

    关于“向印刷品学习”之后的“结果”,其实大家已经看到了,“成绩”当然是主要的,“问题”也是不少的。二十年前,勒尚谊先生就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当时他刚从美国回来,大饱过油画原作的眼福,正在努力推行“向油画原作学习”的风气:“中国人学油画很艰难,看不到原作,多从印刷品学起,什么是印刷品?把好印坏,坏画印好这就是印刷品!”勒先生激动地说,很有批判印刷品的味道。此话对我辈震动很大,随着国门的开启,我等迫不急耐地冲了出去,到彼岸“补课”——面对西方博物馆中大师油画原作刻苦学习。在读画、临画当中细心体会大师们的“原作”的风彩。然而,在留洋的十五年间,我并未放弃当年“收藏”的印刷品,并时常翻阅;这倒不光是为了“怀旧”的需要,而真的是想去再学习、再思考——在我人生的每个阶段,总是会不自觉地要返回到自已最初的起始点上,像似要再“聚合”出一种“能量”来推动我去重新出发!印刷品是无罪的,它只是一种传播工具,问题是在“读者”怎么看;印刷品是有功的,至少它伴随着我几十年的成长。为此我要感谢印刷品!同时还要真诚地对那些热爱艺术,尤其是那些条件差,只能看到印刷品的青年们说:“好好向印刷品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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