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比利时安特卫普的普兰丹-莫雷图斯博物馆（Plantin-Moretus Museum），仿佛步入了那段历史。这里曾是克里斯托夫·普兰丹（Christophe Plantin）于1555年创立的工坊，一片繁忙景象，后来成为其后裔莫雷图斯（Moretus）家族的居所。这些建筑不仅弥漫着油墨与纸张的气息，还保留了三百年的生活痕迹——日记、账本、信件、随手记，都被精心存放在创作之处。
馆藏档案研究员克里斯托夫·塞勒斯拉赫（Kristof Selleslach）表示：“这些档案对于研究16、17世纪荷兰的书籍制作和文化生活极具价值。正因如此，普兰丹-莫雷图斯博物馆致力于将这些档案数字化，让更多观众与全世界研究者都能接触这些内容。”
难题出在哪里？成千上万页手写文稿，不仅语言多样，其书写还采用了让人难以辨认的现代早期潦草笔迹。
从纸质记忆到数字声音
普兰丹-莫雷图斯博物馆面临的挑战十分明确：解锁大多数人难以辨认的手写文字背后的故事。
项目工作人员汤姆·埃尔肯斯（Tom Eerkens）称：“用传统方式转录需要耗费无数工时，但人工智能加上志愿者的协作，让我们得以高效推进这项工作。”
项目团队选择了Transkribus，这是由因斯布鲁克大学（University of Innsbruck）开发的手写文本识别平台。其算法可以生成初步转录结果——虽不完美，但足以作为志愿者工作的起点。正如埃尔肯斯所说：“这些自动转录结果还有少许误差，仍然需要人工校对修正，这也是公众科学（citizen science，译者注：公众与职业科学家合作开展科学研究的创新形式，强调双向参与和价值共创）项目发挥作用的地方。”
建立线上公众学者社区
这个项目才上线一年，志愿者们响应迅速。志愿者安妮克·范德福德（Anneke Van de Voorde）回忆道：“我在网上看到你们博物馆招志愿者做转录，我发了封邮件后很快收到回复，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那是今年3月份的事了。”
对波勒·霍弗（Paule Hofer）这样的参与者来说，初期过程颇具挑战。她说：“刚开始，当然得摸索它是如何运作的。一旦熟练了，也没那么难。”她还提到关键在于语境，“有上下文时，通常好理解。但若脱离语境，单个词汇有时就难懂了。”
为了支持不断扩大的志愿者群体，普兰丹-莫雷图斯博物馆建立了一个名为Slack的工作区，志愿者们可以在那里提问、分享难辨认单词的截图，或简单交流心得。埃尔肯斯说：“转录实际上成了一项集体劳动，而不仅仅是个人任务。参与者随时随地自发帮助普兰丹-莫雷图斯博物馆推进这项工作。”
对安妮克来说，这种同志情谊是参与其中的一大乐趣，“我可以在Slack上请教我的志愿者同伴。我把问题发在主题帖里，大家通常都会及时回应。”
人工智能与人类智能并肩作战
像安妮·莉丝·多门（Anne-Lise Domen）这样的志愿者认为人工智能不是对手，而是伙伴。她说：“有时看到一些字迹，会想，天哪，这根本无从下手。人工智能虽然也不能百分百准确识别，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切入点。显然，我们不能把AI识别的结果照搬进线上目录，但它提供了一个好的起步。”
她的热情显而易见：“我完全认同这个理念——让珍贵档案面向公众，面向网络，不仅博物馆现场的观众可以看到，全世界的人都可以通过网络领略其中蕴含的丰富信息。”
档案中的发现
这些档案宛如一扇透视日常生活的窗口。志愿者常常沉浸在细节之中。安妮克说：“我喜欢这些与17世纪安特卫普相关的内容——他们订购大量黄油，饮品只有烈酒、啤酒和葡萄酒，去乡下还得有通行证。还有马车夫娶女仆的完整长篇故事。简直能拍成一部类似《权力的游戏》的电视剧。”
普兰丹-莫雷图斯博物馆已着手将这些发现融入展览。塞勒斯拉赫说：“我们大约有40位线上志愿者，他们已经转录了几份与印刷工坊和家族产业有关的档案。我们会把这批转录内容用于即将推出的展览，展览聚焦那些在这个“黄金圆规”（Golden Compasses，译者注：普兰丹家族及其企业的徽记主体为一个圆规，后常用于指代该家族）家族工作生活过的女性。”
长期愿景
这个项目远未结束。埃尔肯斯说：“我们的目标是对尽可能多的档案完成转录，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没有阶段性成果。这些转录成果帮助我们更新现有的档案目录，实现档案的条目级检索利用。最重要的是，这个项目让沉睡于历史中的声音重获新生。”
档案记录下了这样一句动人的话语：“亲爱的父亲与母亲，我将永远是你们谦逊的儿子，克里斯托弗·玛丽亚·莫雷图斯。”
这提醒我们，在数百年历史的油墨与纸张背后，是一个个真实的人，既有家人、工人，也有商人。得益于人工智能、志愿者与守护这些记忆的博物馆之间的协作，他们的生活再次被后人听见。
本文来源：
克里斯托夫·塞勒斯拉赫和汤姆·埃尔肯斯在2025年数字藏品峰会（Digital Collections Summit 2025）上的分享。
（刘卓凡 译自MuseumNext网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