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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嘉:走入绝境,但迷茫都会过去

来源:Hi艺术 作者:- 2009-11-13

 

        导语:那天,在看拉斯•冯•提尔的新片《反基督者》,有一组画面,反映女主角内心的风景。我和朋友们不约而同有种感受:嗬,真像韦嘉的画!这是冯•提尔导演2009年的新片,是在他经历了两年重度抑郁症和厌己症以后,首度出击的作品。而韦嘉是一个生活在中国看起来心理健康的年轻艺术家,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交集,或者有一个伦勃朗,这种联系让我觉得奇异。也许两幅画面可以共同构成一道拱门,通向一个可以用“生而为人”解释的精神世界,它是否暗示着一种绝对的孤独状态下的精神绝境?10月16日,刚从日本小山登美夫画廊举办个展回来的韦嘉,和我们畅谈此次日本之旅和他的少年时代。 


 
        在画面中研究韦嘉,与了解他本人的经验并不是一回事,画如其人的提法,在当代绘画领域很多时候似乎是不适用的。

 

        在日本的个展
 

 

        记者:刚才说到你刚到日本准备展览的时候很焦虑,几天没睡好觉。为什么会这样呢?

 

        韦嘉:不是之前,是展览之后。开幕式那天晚上,来了很多人,后来折腾到九点多,去小酒馆吃饭,来了一帮日本艺术家,比如小山登美夫画廊的艺术家,像川岛秀明,还有我曾经买过他的作品的加藤泉,毛野能够帮我简单地翻译。喝完酒以后,突然觉得准备了一年的事儿就完了,就陷入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里,说焦虑也好,失落也好,不知道该做什么。那天晚上,我脑子极度兴奋,想了很多事儿,一直折腾到凌晨四点半,实在受不了,就起来在速写本上画画。之后我就离开东京去京都了,依然不能放松。到最后像神经衰弱一样,进入这样一种状态。到最后我不得不承认——之前我觉得这个展览对我没有什么压力,我就是尽可能地去画,后来我反过来想,它还是从内到外给了我很大压力。

 

        记者:就是说,你对自己要求挺高的是吧,那是什么样的要求呢?

 

        韦嘉:还是画面吧。极尽可能地把我想传递的感觉比较明晰地传递出来,让观众可以感受到。或者即便不考虑观众的因素,能让我自己有感觉。
 

 

        记者:上次我们在你画室看到的画现在都留在日本了,连我都有些失落,你什么感觉呢?

 

        韦嘉:我看到的是一个过程,很多画一画完就跟我没关系了。我站在画前照相,想这些画可能我永远看不到了,当天晚上睡不着可能有这种情绪在。我巴不得作品都留在我手上,我觉得这样很感觉。

 

        记者:这次在小山登美夫的个展反响怎样呢?

 

        韦嘉:我总共带去了9件作品,加上3件以前的。本来想,8到9件都拿新作品,但实在是完成不了了。最近半年都画的挺慢的,修改的挺多。从开幕式来看,反响还行,最初我以为日本人可能不太能接受我的作品,但后来买主都是日本的,也因为我在合同上做了要求,希望这个展览不针对中国大陆和台湾销售。我觉得既然去日本,希望更多日本人能看到我的作品。有个藏家很有意思,他是日本很大的藏家,他买了做广告的那件作品《飞行器三》,这是他买的第一件中国当代艺术,这对我来说意义很大。有记者问小山,是否以后打算做中国当代艺术了,他说,他把刘野和我,都看作是个案。有些比较专业的人来跟我交流,我是觉得他们很有感觉。有个作家叫毛野,圆明园时代他就在中国,和方力均他们在一块,方力均有张画,画的就是他爸爸和毛野。他对我说,觉得我的画很有艺术性,而且很时髦。我觉得有意思是因为很多人跟我聊,都是说我的画很古典,都是问我喜欢哪些古典艺术家什么的。

 

        迷思在古典中

 

        记者:但的确觉得你画里的感觉越来越古典了,你自己怎么觉得呢?

 

        韦嘉:我的确在大学的时候迷恋古典,我记得我整个大学都是在画古典画。自己做坦倍拉,熬树脂,画我所认为的类似伦勃朗时期的画。影响我非常大的就有伦勃朗。后期我特别喜欢透纳,透纳有很大一部分作品画的很烂,但有些好的作品,比如波澜壮阔的海景,画的太好了,我看他的画不太相信是那个时代的人画出来的。再早一点,还有委拉斯开兹,我长期地喜欢过他。我喜欢他画面里的那种感觉,近看都是虚的,就好像对焦没对上,但是到了一定距离看特别精彩,他的画面老有一种贝壳般的光芒。但大学时的喜欢,我更注重技术层面上的学习,后来就没有机会画那些画,倒是现在,我觉得我好像重新找到如何看待古典方式。

 

        记者:但既然这个时期你一整系列的都画古典感觉的画,应该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迷恋吧?

 

        韦嘉:我也是直到最近几个月,这种感觉才变得强烈起来。那种画面倾向还是我内心真的需要,我想以前也不是莫明其妙地喜欢它,也不是仅仅喜欢它的技巧。它内在的精气神,是我真真需要的。我至今仍然觉得,那部分对我很有价值。但我的画往这个部分靠,起初可能是无意识的。想尝试不同的画面感觉,但是到了一段时间整个系列都有这个倾向,或者说,有了方向感。

 

        记者:每次聊天,总想搞明白是什么让你内心看到那样的风景。但始终觉得像个谜。

 

        韦嘉:我也不知道。每个人的内心都有自己不同的风景,我可能还是找到了更多的一些出口,除了画画,生活对于我来也讲很重要,我愿意去体验一些绘画以外的事儿。比如今天上午我一直在北京的古玩城逛,它跟我的领域既相关,又很疏离,我沉浸在那些古物里去欣赏那种美,或者就是那种淘换的过程,让我觉得很幸福,很踏实。

 

        记者:你很享受孤独吗?

 

        韦嘉:我一个人很会自己给自己找乐子。不太需要别人或者环境来给我什么。我觉得最舒坦的时候,是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去年到北京来,办完个展,就找了辆车,一个人开到河北易县去了。在西陵,看看那些断壁残垣,听听鸟叫,我觉得很有感觉,可能和我喜欢老东西有关。我从小就喜欢自己和自己玩儿。对我来说,孤独感是绝对的,那不是个问题。因为任何时候,那种热闹和欢愉都是假象,人任何时候都是孤独的,孤独地生,孤独地死,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你,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很强烈。

        被教育和教育别人

 

        记者:你大概什么时候形成了你的人生观的?

 

        韦嘉:没有任何一件具体的事让我产生这样的状态。但回头来看的话,相对来说,对我人生观影响最大的一件事就是考(四川美院)附中。我从小就喜欢画画,在我们那拨孩子里画的最好。我们那时候考附中比靠美院难考,如果考上附中,那将来考美院跟玩儿似的。我们少年宫的老师说,如果韦嘉考不上,那就没人能考上了。但就那年,附中向西南三省招35人,我考了36名。当时我们老师特别拒绝复读。因为考不上就证明你没这个才华,老老实实上普通高中吧。那年我14岁,就感觉天都塌下来了。整个暑假,每天晚上坐在阳台看月亮,睡不着觉,不知道今后的人生怎么办。后来我就准备上高中了,去报到的前一天晚上,一面之缘,碰到附中一个附中三年级的学生,我说我准备上高中了,第二天去报到。他说那有什么呀,我就考了三年。我就突然觉得,那我也可以再考呀。既然那是我人生最大一个目标。干脆回去和我爸妈商量,我爸性格比较保守,说再考不上,你就成社会待业青年了。这种词对我们那么大的孩子都挺可怕的,但我妈挺有冒险精神,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孩子考不上。一个晚上决定,我和我妈一边,我爸一个人势力单薄,就这么决定了。第二天,我就打上行李去重庆了,寄宿在姨妈家,去找了那种补习班上。一开始,我还保留着在高中的学籍,半个学期后我退掉了学籍,我觉得这事必须破釜沉舟才行。当年附中有了所谓的走读生,就是交钱就能上,因为在落榜生里我考的最好,他们跟我们家联系,我妈问我上不上,我说我不上,接受不了花钱上一个学校,就拒绝了。我生命中间最用心,最玩命的就是那段经历。每天早上5点多起床,6点半到画室。每天晚上回去以后,还要学文化学到12点,我觉得特别充实,为了一件最希望得到的事情,其实考不考上,到最后已经不重要了。这事我已经尽我最大努力了,我只要做到问心无愧,我心里就能过去了。从9月份到第二年5月份,经过大半年的努力,那年,我考了全省第一。

 

        记者:作为你的另一个身份,川美油画系的老师,你是怎么和学生沟通的?

 

        韦嘉:川美在西南,远离北京,没有任何一种势力是占有绝对领导地位的。从学生进校,老师就不怎么管,想画什么画什么,这种自由度变成它的血统特色了。我对学生也是,你爱画就画,不爱画算了,你要来上课我好好教,教技法,艺术东西教不了。真心喜欢画画的人,会受到我的影响,我和高年纪学生上课就是聊天,看他们的作品,我就这么给学生上课的。上课之外,我觉得很自由,跟学校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我最看重的,大部分的时间我就是一个艺术家,不是学院里的人,也从来不去开大会。

 

        记者:重庆最近挺热闹的,对你的生活有影响吗?
 

 

        韦嘉:我常去的几个古玩店关门了,一打听说是黑老大开的。重庆那个城市,最能体现今天中国的一个城市。碰撞非常激烈,贫富分化悬殊。但我觉得它很有活力,能带给你很多撞击,不像在欧洲,好像一潭死水一样。出过待一两天就想回家了。

 

        成长和长大也许不是一回事

 

        记者:你是独生子,父母在成都,你生活在重庆,父母对此没问题么?

 

        韦嘉:我14岁离家去上学,之后再也没有在家中长住过。和父母的关系从社会的角度看,算是比较疏离的,但我们自己已经习惯了。我妈还行,因为我妈挺大气的。她觉得小孩么,只要自己在外面感觉好就行,反倒是我爸,人老了,就天天想跟孩子在一起。到现在我们依然像当年一样,我和我妈站在一边,我爸再怎么说也没办法。平时打电话,过节的时候回去看他们。现在,我已经很不习惯在成都了,因为我没有事情可干,仅仅是陪他们。不能画画,我就待不住。

 

        记者:上次我们说到拒绝长大,就是你的画给人这样的感觉,我觉得,你给自己营造的环境其实是允许你拒绝长大的。但你又说不得不长大?

 

        韦嘉:长大在我的概念里,很大程度是世俗化,现实化,我挺拒绝的,我也学不会。

 

        记者:但真能避免么?

 

        韦嘉:尽量。我做一切事情都是凭感觉。包括我跟画商和画廊打交道,藏家来找,画廊来找,曾经一度这个量是很大的,但仅凭一次谈话,我就可以下决定,是否和他建立交往,我相当相信我的这种感觉,所以我也没有花什么功夫和不喜欢的事情纠缠。

 

        走入绝境,但迷茫都会过去

 

        记者:《飞行器三》这张画上的男孩,他下面踩了什么?

 

        韦嘉:下面踩了一个人,我也不知道,也许另外一个自己吧。还是之前的那个概念,总想设想自己无所不能,但是最后你发现能做的其实很少。你发现,你看到前面那个美好的希望,总是一个幻影。

 

        记者:虽然你总是这么提醒自己,但还是很难拒绝去够自己想要的。

 

        韦嘉:实际上是这样。你还是避免不了有很多愿望。我完成这批作品以后,8月底装箱,9月初寄走后,我又开始画下面的画了,最近倒是有很多新的感觉,又在画室里画了一张半的画。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我画了一个废墟,森林里的夜晚,四面墙变成两面墙,作为一个背景。但有些是断掉的。

 

        记者:你会有危机感么?

 

        韦嘉:我自己是有危机感,如果最近老没感觉画,达不到我的要求,我特恐惧,特怀疑自己。完全是对当下的一种怀疑,但历史的经验又告诉我,不管你曾经多么痛苦,多么无助,那些迷茫都会过去。实际上,那是一种通并快乐的感觉,你很怕进行不下去,达不到自己满意的状态。但最后你发现,你又很依赖这种焦虑感,因为只有当你把自己走入绝境的时候,你才能够重新很冷静地甚至去颠覆之前你的一些想法,甚至发展出一种新的绘画方式,而这种新的方式,可能甚至超过你的想象,比你预想的任何一条路都要好,那种满足感是任何语言无法形容的。我追求那种感觉,我看重的是一个过程,我关注当下,即将要画的和正在做的。我觉得真正的艺术家在乎表达的真实性,我在乎的是现在做的作品是不是我真正要说的,有感而发的。

 

【编辑:虹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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